萧云贺满心欢喜,却见萧凛突然从转弯处出现,手中捧着件银灰色鹤氅,挡住了苏明月的去路。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萧云贺驻足原地,眼睁睁看着萧凛替苏明月加衣。
他指尖不经意擦过她颈边碎发,微微一顿,旋即细致地将系带绕至她胸前,似乎想替她系好衣带?
苏明月的身量在女子中算得上高挑,可对方高大的身影,却牢牢笼住了她。
总见萧凛坐着,他竟不知,这病秧子似乎比自己还高上半个多头!
萧云贺没发觉自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明明心里堵得发闷发慌,想要离开脚下却象生了根,动弹不得。
看着不远处貌似亲密的两个人,他突然嗤笑了声。
“月儿最讨厌别有用心的男子待她这般轻挑,萧凛离她太近了,她会恼的。”
然而不等他唇角扬得更高些,却见苏明月朝萧凛仰起脸,眼波流转间笑意清浅:“今儿个天好,我一点儿都不冷。”
萧凛手上轻巧地将衣带打了个结,替她拢了拢衣襟:“年关近了,虽然府里的事情有太夫人把持,少不了你也要忙。”
“披着吧,眼下太阳虽好,风到底还是寒。”说话间,他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她颊侧一缕散发,替她拢到耳后。
苏明月莞尔一笑。
两人并肩而行,衣衫不经意间相触,不知说着什么,慢慢朝着渡岚苑的方向走看起来很是熟稔。
“每年大年初一,外命妇皆要入宫向太后与皇后贺岁。”
“我知道,我在宫里一共过了两个年节不过太后身子还是不行,需得静养,大抵还是不会见人。”
苏明月蹙起眉头,嘴上淡定,心里不担忧是不可能的。
昨日她进宫替太后施针,听说沉皇后已被解了禁足。
她先前狠狠得罪了她,难保皇后不会借此机会难为她。
只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不可能永远躲着皇后,她也未必想躲就能躲得过去。
似是看出她的担忧,萧凛语气微沉:“放心,届时我会与你同去皇后娘娘总不至于当着众人的面,为难我一个病弱之人。”
“那妾身先谢过侯爷了。”苏明月微勾唇角,试探道,“您的气色似乎比之前好了许多,也许用不了多久,就能痊愈了。”
“借你吉言。”短短四个字落下,萧凛不再言语。
两人恰好走到分岔路口,苏明月正欲随他一道转弯,馀光往后一瞥,倏然止步,带着萧凛脚步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他微微侧身,垂眸看着小丫头的脑瓜顶。
苏明月却突然仰脸望进他眼里,嘴角没了笑容:“我既已嫁与侯爷为妻,侯爷便该信我不必时刻警剔妾身,跟踪妾身。”
萧凛忽地一怔,心脏扑通乱跳,面儿上却不显慌乱。
苏明月脸色难看。
她上前半步,两手抓住萧凛的大氅,踮起脚尖毫无感情地在他脸上印下一吻,而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往拾芳居方向走。
看着她的背影,萧凛耳尖的红不等褪去,眼中忽地腾起怒意这丫头居然又拿他刺激萧云贺那厮!?
她心里到底是放下了还是没放下?
一个小师叔
一个萧云贺
呵总之依旧没他的位置便是了!
萧凛狠狠闭眼,强忍着怒意与不甘,朝着苏明月相反的方向离开。
“夫人”
“先别说话。”
苏明月打断小桃,走得飞快。
平时她还没注意,近来她才发现,但凡有萧云贺在的地方,萧凛一定会出现!
本来她还怀疑,哪有那么多偶遇和巧合?果不其然,那个阴魂不散的萧云贺,居然一直跟着她呢!
怪不得萧凛这般“体贴”,还百忙之中来给她送衣裳!
见她越走越快,小荷小桃赶忙追上去扶她。
苏明月气愤不已,十分恼火:“你们说,我要跟他圆房他不愿,偏生心眼跟针鼻儿一样大他老这般暗中监视我,咱们什么都干不了!”
萧晏宁做的那些龌龊事儿眼下可全都查清楚了可她最近总感觉有眼睛在盯着她,让她行动十分受限!
小荷眼珠滴溜一转,小声道:“主子在药王谷有那么多师兄师姐,您唯独与四师兄不对付”
“好端端提他干嘛?”苏明月陡然拔高音调,情绪瞬间更差了。
她越走越快,小荷几乎用跑的跟着她的步子:“主子,您可还记得之前在药王谷,您救了一只小白狗?”
“那狗儿长得十分可爱,人人都疼爱它。您却因为它过于粘人,对它很是冷淡,也算不上多喜欢。”
“后来大家总是投喂它,它也喜欢四处乱窜,您一直看在眼里,却并未在意,由着它随心所欲”
“直到有一日,那只小白狗去了四师兄的院子”
“您听说后,立马找上门不说,还发了好大的脾气。从那以后,您看它看得可紧了,再也不许它随意乱窜”
苏明月突然顿在原地,别过头看小荷:“所以我在萧凛眼里就是那只小白狗?”
他虽然还不喜欢她,但他绝不允许她被讨厌的人觊觎?
这算什么?
男人莫明其妙的占有欲?
小荷看着她,一脸认真地点点头,又道:“但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侯爷跟主子毕竟不一样您也不是猫儿狗儿。”
苏明月抿唇,她觉得小荷这番话将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就是这么回事。
那她只要远离萧云贺,岂不就可以顺利溜出去处理事情了!?
仍旧僵在原地的萧云贺,眼睫低垂,袖中双手早已紧握成拳。
他开始不断在脑海中搜寻,苏明月与萧凛二人这些年的交集往来
可无论他想多少遍,就是没有,他二人在中秋宫宴前,完完全全就是陌生人!
他们之间的感情来得太过突然,太出乎人意料,完全没有预兆!
月儿是个活泼热烈的人,更是个谨慎的人这根本不是她的行事作风!
他真心觉得自己不是想多了,他绝不是自恋他与月儿的事,任哪个知情人看在眼里都觉得荒谬!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她方才故意亲近萧凛,定是因着瞧见了他,才故意做给他看的!
她任性惯了,她就是在使性子,就是在故意吸引他的注意!就是想因为自己的那点儿不满,不计代价地报复他。
可就算如此,就算他之前真的做错了什么她也不该一点后路不留,为了躲着他,居然住进了渡岚苑!
萧云贺咬牙切齿,叉着腰仰头望向天空。
莫非是他这些日子太过讨好她、哄着她,反倒让她越发肆无忌惮,没完没了,没了分寸?
萧云贺缓缓吸了口气,眼底渐凝起一层薄冰。
他得找个机会,好好敲打敲打她才行他要杀一杀她的锐气,让她见好就收,知道谁才是她真正该倚仗的人!
唉?
思绪回笼,萧云贺猛地转身:“月儿方才是不是奔他们西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