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侯府里,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苏明月的笑话。
却不想太夫人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出去了,没多久却一个人灰溜溜地回了府!
众人不明所以,只猜得到太夫人定是希望落了空,这一趟怕是吃了大亏了
侯夫人不在,晕倒后转醒的太夫人,回到寿安居后便闭门不出,三房那头又闹得不可开交
府中一时间竟没了主事之人,立在暗处观望的四房母女见状,只得站出来主持局面,三言两语厉声遣散了那群嚼舌根的仆妇。
毕竟侯府若是真的没落了,于他们四房这一大家子而言,没有半分好处!
苏明月不紧不慢地回到侯府时,府中一切如常。
仆人们洒扫的洒扫,当值的当值无人聚在一起说半句闲言碎语,平静得仿佛晨起时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
她刚下马车,就有几个婆子急忙迎了上去,毕恭毕敬地请她去趟三房。
她回来的路上就听说三房的事了,可府中诸事向来不是都由太夫人主持吗?
老太太肯放任她去立威,争夺掌家之权吗?
略加思忖,苏明月示意小荷先带重楼回萱茂堂,将他安置在药庐自己则带着小桃坐上了小油车,直奔寿安居。
授人口实这种事,能免则免。
不出意料地吃了闭门羹后,她径直回到萱茂堂,梳洗更衣。
直到用完早膳,等三房再遣人来请她时,她这才不紧不慢地去往三房所在的西苑。
平日里最为肃静宁和的西苑,此刻院内一片混乱。
哭声、叫嚷声,嘈杂不息,直撞得人耳膜疼。
不等进去,就能听见从西正院儿里传来萧泓毅的大吼声:“柳令仪!你若执意不肯将你那侄女送回柳家,我便连你一并休了!”
下了小油车,苏明月尚未来得及进院门,那个早已嫁为人妇的萧晏宁到了,她面儿上非但看不出担忧还挂着笑。
见她步子很急,带着一行人风风火火地往里闯,孔妈妈和小桃赶忙上前一步将苏明月挡在身后,担心她被撞到。
萧晏宁没看见苏明月,径直冲了进去。
“父亲,母亲,我听说苏明月那贱人丢了大丑,她”
‘青芜馆’今晨的动静闹得很大,打听消息回来的下人,说什么的都有,好多个版本结局
她甫一听说,便立马赶回了娘家,着急想向父亲母亲询问。
毕竟太夫人想整治谁,就没有不能成的时候!
就算她老人家在外头要维护侯府的颜面,回到府中也必不会饶她!
她甚至想,苏明月就要被赶出侯府了,那她之前强行从她婆家搬走的那些东西,她是不是可以拿回去了
如此一来,她也能找回些面子。
要知道自打苏明月派人上门抢走了她的东西后,她一直被几个妯娌嘲笑到现在!
却不想一进门就看见屋里竟多了许多张生面孔!
邵晚荞的父母脸色铁青,眼神冷得能凝出冰碴子。
邵夫人被萧晏宁脸上的笑刺激得再也忍不下去了,红着眼框看向萧泓毅。
“我家晚荞欢欢喜喜上了花轿,新婚当夜就被搬走半数嫁妆不说,接着又挨了打,被灌下绝子药险些丢了性命”
“这一桩桩一件件,与人说起来,谁不觉得头皮发麻、胆战心惊?”
“看着我儿惨白着脸躺在那榻上,一盆盆的血水往外端我这个当娘的,心都快要碎了!”邵夫人狠狠捶打自己的胸口,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她抬手揩了揩眼泪,再开口声音里哭腔更为明显:
“可从出事到现在,您家大夫人却一直偏帮柳氏那个小毒妇将她护得死死的,连面儿都不敢让我们见上一见!”
“呵,至于您家大少爷他是晚荞的夫婿,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不但不担心新妇,岳父岳母来了,明明在府里却连面儿都不露一个!”
“看来确实是我们小门小户,高攀了你们侯府,不配做他的长辈!”
当初上门求娶时说得天花乱坠的
旁的不说,就算他对晚荞没有感情,他不想陪着晚荞……可出于公正,他不该替晚荞讨个公道吗?
哪怕同他父亲那般,劝他母亲将那个姓柳的毒妇赶出平阳侯府呢!?
“哼,不是我们挑理,无论是您家太夫人还是侯夫人现在为止,竟没一个来探望过我儿,更别说主持公道、给个说法了!”
“杀人偿命便是燕国律法也未曾将人命分出个三六九等怎么,莫非到了贵府眼中,我们商户人家的女儿,性命就活该比旁人轻贱吗?”
邵夫人从萧泓毅脸上收回视线,侧身一眨不眨地看向萧晏宁:“眼下这般情形,竟亏得您家的姑奶奶还笑得出来!?”
她声音发颤,每个字都象是从齿缝里迸出来的。
萧晏宁面儿上噌得一红,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一个下贱商贾损了一句?
她暗暗把这笔帐算在了苏明月头上。
谁让她可是因着苏明月的事才回的侯府!
回头她非得好好编排编排,非得让她的名声烂在京都城里不可!
哼,女子失节这种事最是容易就算这次被那贱人侥幸逃脱了,她也非得设计她一次不可!
柳令仪眼梢斜向萧晏宁,眼神里淬着瘆人的寒,掩在袖下的手狠狠绞着,暗骂这死丫头都被萧泓毅给惯坏了!
当初,就该把她远远地嫁到外地去!最好一辈子都回不来这京都城!
她怨恨萧晏宁不是男儿身!恨她自胎里便让她不得安生!更恨萧泓毅将她纵得刁蛮任性,不知礼数一次次让她在人前颜面尽失!
邵老爷递给邵夫人一个眼神,示意她点到为止。
邵夫人心中不甘,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做声。
屋中虽安静下来,可情形还是一时没办法收场。
听得差不多了,苏明月打帘进门,端着长辈的架子,静立在门边。
似是见到了救星,萧泓毅眼神倏地一亮,立刻起身见礼,让出主位,恭请她上座。
苏明月仪态从容地落座,抬眸淡淡扫向柳氏母女柳令仪虽面色勉强,可眼下有求于人,还是上前规规矩矩地向她福身问安。
有些事情既开了头,往后做起来便没那么难了。
苏明月年纪是比她们都小,但她眼下就是她的长辈!
既是长辈,他们人前便全都得哄着她,敬着她!
邵夫人目光掠过眼前不过比自家女儿年长三岁的侯夫人,脸色愈发铁青,胸口憋闷得上不来气。
有关她儿婚宴的种种,早就传到了邵府。
万万没想到,这堂堂侯府大少爷的婚事,竟办得那般寒碜甚至都比不上寻常的小门小户!
她儿这算哪门子的高嫁?这位苏氏苏女医,才真真算得上是高嫁!
还有传言说她这个新姑爷倾慕这苏氏这臭名远扬的平阳侯府,简直烂透了!
邵家老爷消息一贯灵通,因着那些流言蜚语,他动作迟了一步,没第一时间起身朝苏明月见礼。
苏明月似是没看到他与他夫人一般,在他正尤豫时,下巴指向萧晏宁,冲孔嬷嬷使了个眼色。
孔嬷嬷会意,当即冲向萧晏宁,揪着她衣领子将她猛地甩到苏明月身前。
小荷对着她膝弯就是一脚,她瞬时“咚”的一声跪在了苏明月脚边,被两个婆子狠狠按在地上起不来。
“贱人!你”萧晏宁反应不及,脱口骂了半句,后知后觉赶忙噤声。
苏明月沉眸看着她,等着她骂完,见她识相地闭了嘴,周身瞬间腾起不怒自威之势:“去取竹板,大姑奶奶忤逆长辈,不敬不孝,掌嘴二十。”
“你敢!我是赵家夫人!你不能无缘无故处置我!”萧晏宁梗着脖子,满脸不忿。
“大姑奶奶,您直呼侯夫人姓名,扯着嗓子辱骂侯夫人‘贱人’,奴婢们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侯夫人论辈分是您的叔祖母;若论身份,乃是一品诰命夫人!您既出言不逊,无论如何,侯夫人都处置得了您!”
小桃说完,小荷还不忘补一句:“况且您也不是头一回受罚了,侯夫人处不处置得了您,您自己心里难道没数吗?”
说话功夫,孔嬷嬷已寻来厚竹板,竟当真在众目睽睽之下扬起手,朝着萧晏宁嘴上狠狠扇去!
“啪!啪!啪!”
清脆的击打声接连响起,慑得满屋人摒息垂首,大气都不敢喘。
尤其是萧泓毅与柳令仪。
二十板子很快打完,萧晏宁的嘴肿得老高,满嘴的血不说,牙齿都掉了两颗。
按着她的婆子甫一松手,她便瘫软在地,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向苏明月的眼里满是恨意。
“既挨了打,就学着长记性!”萧泓毅心疼得不得了,声音都带着颤。
撂下这句不痛不痒的话,忙示意下人将萧晏宁搀到一旁坐下。
苏明月低下头,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抽出帕子,轻轻掩住口鼻。
小桃当即上前,将缀着东珠的大红羽缎面白狐狸里的鹤氅对折,仔细盖在苏明月腿上。
扬声吩咐:“快将帘子敞开些!夫人近来喝药伤了脾胃,闻不得血腥气!”
小桃这话原是想找个由头让人打开门窗,好让冷风醒醒屋里这些人,催着快些了结眼前这摊子事儿。
却不想,这番话一传十、十传二十三十,几经添油加醋地落进旁人耳中,日后竟惹出那么多风波!
这些都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