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竹师太眼中精光一闪，显然没料到燕七在中了双重药物影响下，竟还能保持如此清晰的攻击意图和速度。
她手中念珠一顿，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短促的怪异音节！
那四名黑衣人守卫身体同时一震，眼中空洞之色被一种狂热的凶戾取代，动作骤然加快，配合却依旧默契，刀光织成一张网，罩向燕七！
燕七身形如鬼魅般在刀网中穿梭，左手短刃格、挡、刺、抹，将攻向要害的刀锋尽数化解，脚下步伐诡异，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合击。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动作因为毒性而慢了半拍，每一次碰撞都让手臂微麻，眩晕感如潮水般冲击着意识。
更麻烦的是，药池中蒸腾的乳白色雾气似乎随着苦竹的吟诵变得浓烈，甜香越发腻人，吸入之后，不仅眩晕加剧，还生出一种莫名的倦怠和放弃抵抗的软弱念头。
“放弃吧，年轻人。”苦竹师太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直接钻入脑海。
“清心引能涤荡烦恼，归附圣念，得大安宁。这女娃已近圆满，你何必打扰她的清净？不如放下兵刃，老尼可引你入门，共参妙法”
燕七狠狠一咬舌尖，鲜血的咸腥和剧痛让他精神一振，眼中寒光爆射，完全无视那蛊惑之音。
他看准一名黑衣人因狂攻而露出的细微破绽，短刃如电，刺入其肋下，顺势一绞！那人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缺口打开！燕七身形急进，已逼近周清芷三步之内！
“冥顽不灵！”苦竹师太脸上温和之色尽去，露出森然冷意。
她手中漆黑念珠猛地甩出，并非砸向燕七，而是射向药池中央！
“咚！”念珠入池，乳白色的药液猛地翻滚起来，颜色瞬间变得暗沉，腾起一股更加浓郁、带着辛辣气息的灰黑色雾气！
这雾气与原来的甜香混合，竟产生剧烈反应，发出轻微的嗤嗤声，迅速弥漫开来！
燕七吸入一口，顿时感到咽喉灼痛，眼前发黑，心肺如遭火燎！这是一种混合型毒雾！
他猛地屏息，但已然吸入少许，毒性猛烈发作，身形不禁一晃。
另外三名黑衣人趁机猛扑上来，刀光直取他要害！
危急关头，一直靠在门边、强忍眩晕和恐惧观察战局的墨徒，想起了铁匠给他防身用的东西。
他咬紧牙关，用尽力气将两枚雷火子奋力掷向药池和苦竹师太之间的地面！
“捂住口鼻！”墨徒嘶声喊道。
苦竹师太注意力大半在燕七身上，猝不及防，只见两个黑乎乎的东西滚来。
“轰！轰！”
两声沉闷的巨响在石室中爆发！
火光闪现，气浪翻滚！药池被爆炸波及，乳白色的药液四溅，灼烧得地面滋滋作响，蒸腾的雾气被剧烈搅动、冲散！
苦竹师太也被气浪推得后退几步，衣袖沾染了溅出的药液，竟腐蚀出几个小洞！
燕七只觉脑中嗡鸣，那种昏沉欲睡和意志被侵蚀的感觉为之一清！
抓住这宝贵的间隙，他体内残存真气狂转，强压咽喉灼痛和眩晕，左手短刃爆发出凌厉刀光，将身边两名黑衣人逼退。
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周清芷冰凉的手腕！
入手处，少女肌肤苍白，手腕上隐隐有细密的、新旧交错的痕迹，触目惊心。
“走！”他低喝，试图将她拉起。
然而，周清芷却仿佛被钉在了地上，身体僵硬，只是抬头看着他。
那双刚刚因爆炸巨响而闪过一丝茫然的眼中，此刻又迅速被更深的空洞和一种奇异的温顺取代，嘴唇微微翕动，无声。
“没用的！”苦竹师太稳住身形，脸上惊怒交加，声音尖利。
“她受清心引日夜熏染、针药调理已近三年，心神早非己有，岂是你一拽就能醒来？
此刻强行带她，无异杀她！放下她，老尼可饶你们不死！”
燕七充耳不闻，他能感觉到少女体内生机微弱，但脉搏尚存，那空洞眼神深处，似乎仍有极其微弱的挣扎。
他不再尝试拉起，而是手臂一用力，直接将轻若无物的周清芷拦腰抱起！
“拦住他们！”苦竹师太厉声尖叫，手中已多了一柄藏在袖中的乌黑细剑，疾刺而来！另外三名黑衣人也再次扑上。
燕七抱着人，身形却比来时更加决绝，短刃挥舞，护住身前，且战且退，向着石门方向冲去！墨徒也连滚带爬地跟上。
苦竹师太的细剑如同毒蛇，剑法诡奇，专走偏锋，配合她口中再次响起的、愈发急促怪异的吟诵，扰人心神。
燕七既要应对剑招和黑衣人围攻，又要抵抗音惑和残留毒雾，还要护住怀中少女，顿时险象环生，身上添了几道血痕。
就在细剑即将刺中他后心要害时，燕七仿佛背后长眼，猛地一个侧身旋步，用肩膀硬扛了侧方一名黑衣人的刀锋，同时借力将怀中周清芷向前方的墨徒方向一送：“接住！走！”
墨徒下意识接过少女，被那冲力带得踉跄后退，正好退出了石门！
燕七则反身，完全不顾防守，短刃化作一道凄厉的寒光，直取苦竹师太咽喉！
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苦竹师太没料到他会如此拼命，细剑回防已慢了一瞬，只能极力偏头躲闪。
“嗤啦！”短刃擦着她的脸颊划过，带起一溜血珠，同时割断了她几缕灰发！
苦竹师太惊怒交加，手中细剑急刺燕七肋下。
燕七却已不闪不避，拼着再受一剑，左手一把扣住她持剑的手腕，右手短刃顺势下划，目标是她腕脉！
“撒手！”
苦竹吃痛，细剑脱手。燕七得势不饶人，一脚狠狠踹在她小腹，将她蹬得倒飞出去，撞在药池边缘！
“走！”燕七看也不看结果，转身冲出石门，追上墨徒，再次接过周清芷，沿着来路亡命奔逃。
身后传来苦竹师太气急败坏的尖叫和黑衣人追来的脚步声。
地宫通道内，燕七抱着周清芷，与墨徒沿着潮湿的路径疾奔。
身后追兵紧咬，周清芷在他怀中依旧僵硬，但眼睫不时颤抖，呼吸似乎比之前急促了些许。
燕七强忍着肩膀刀伤和肋下的刺痛，以及体内肆虐的多种毒性，大脑飞速运转。
原路返回的枯井出口很可能已被重兵把守。必须另寻出路！
“水声”怀中的周清芷忽然极其微弱地吐出两个字，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
水声？燕七凝神细听，除了身后的追兵脚步和呼啸风声，在通道前方更深邃的黑暗中，似乎真的有隐约的、隆隆的水流回响！
他猛然想起，周如晦曾提过，百草窟阴河暗道与野人谷哑泉相通，而哑泉又疑似与北地水系相连。
静心庵背靠落霞山，山腹中若有暗河，并非不可能！
陆惊弦将铁匣埋在醉蝶花海，是否也因为那里靠近某条隐秘的水道出口？
赌一把！
“跟我来！”燕七低喝，不再沿着标记的原路返回，而是循着那越来越清晰的水流轰鸣声，向着通道一侧一个更加倾斜向下、寒气逼人的岔路拐去！
墨徒咬牙跟上。
这条岔路越走越陡，脚下积水加深，石壁湿滑，空气冰冷刺骨，水声震耳欲聋。
追兵的火光和呼喝声被曲折的通道和巨大的水声掩盖，渐渐模糊。
终于，转过一个急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达数丈、水流湍急汹涌的地下暗河赫然出现在眼前！
河水呈暗绿色，不知深浅，奔流之声如同雷鸣，冲向前方无尽的黑暗。河岸狭窄，仅容立足。
后有追兵，前路是未知的汹涌暗河。
燕七看了一眼怀中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的周清芷，又看了看伤痕累累、几乎脱力的墨徒。
没有犹豫的时间。
“抓紧我！”他对墨徒吼道。
随即用撕下的布条将周清芷牢牢缚在自己背后，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水腥味的空气，纵身跃入咆哮的暗河！
墨徒也闭上眼，跟着跳下。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淹没三人，巨大的冲力裹挟着他们，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卷入黑暗湍急的水流，瞬息间消失不见。
地宫中苦竹师太气急败坏的怒吼和追兵的火光，彻底被隆隆的水声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