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返回时,雷豹、韩坚等人已按照预定计划,在集市外围一处废弃的、半塌的猎人木屋中汇合。
屋内没有生火,只有清冷的月光从破损的屋顶和墙隙透入,勾勒出几张神色凝重的面孔。
“统领,你没事吧?”韩坚最先迎上来,低声问道,目光迅速扫过凌云全身,确认没有明显外伤。
雷豹则抱着臂膀靠在墙边,牛眼在黑暗中警惕地瞪着门外。
“无事。”凌云摆了摆手,声音低沉,“遇到个有意思的老家伙。” 他没有立刻详述,而是先问道:“你们这边情况如何?”
雷豹啐了一口:“他娘的,这鬼地方果然不是善地!
老子换点皮子都被人盯了好几眼,好几个地方有暗桩,赵阎王和刘梆子的人都不少。” 他摸了摸下巴。
“还看到独眼狼那伙人进了里面那片石头堆,守卫森严,估计在谈什么见不得光的买卖。”
韩坚补充道:“我这边也被赵阎王的人盯上了,可能是见我出手玉佩,起了疑心。
不过派去盯梢的人被我们的人反盯了,发现他们和另外几个人接头,确实是黑石砬子那边的。
另外,集市里盐铁价格奇高,且货源似乎被少数人控制,普通流民根本换不起。他顿了顿。
“隐约听到有人议论,北面山里,似乎有陌生的大队在活动,不像土匪,也不像寻常逃难的。”
凌云默默听着,将手下带回的信息与烛九所言相互印证。
赵阎王与马匪勾结、控制物资、北狄渗透脉络逐渐清晰。他将那枚刻着狼头和标记的令牌放在屋内唯一还算平整的木墩上。
“这是刚才那老者给的。” 凌云言简意赅地将与烛九相遇、对话的内容,以及三个刺杀目标说了出来。
屋内顿时一片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月光下,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异常严峻。
“刺杀北狄黑狼卫副统领?还有赵阎王的狗腿子和痨病鬼的用毒高手?” 雷豹第一个低吼出来。
声音里充满了震惊与一丝跃跃欲试的亢奋,“那老家伙疯了吗?还是想借刀杀人,把咱们往死路上引?”
韩坚眉头紧锁,仔细看着那枚令牌:“信息真假难辨。若这是陷阱,我们贸然前往落魂坡,很可能被埋伏。
即使信息为真,赫连狰身为黑狼卫副统领,身手定然不凡,且必定警惕。
即便成功杀了他,也会立刻引来北狄、赵阎王、乃至屠胖子背后势力的疯狂报复。我们如今在黑云寨尚未完全站稳脚跟”
他的担忧很实际。黑云寨经狼牙堡一战,元气未复,内忧外患,实在不宜再树强敌,尤其是直接招惹北狄精锐。
“但烛九说的也有道理。” 凌云缓缓开口,打断了韩坚的担忧,“北狄图谋的是通道,是彻底掌控这片山脉。
野人谷是他们必须清理或控制的障碍。若让赫连狰成功串联起赵阎王、刘梆子甚至痨病鬼,形成合力,或至少让他们保持中立,北狄大军便可悄无声息地穿过野人谷,直逼黑云寨,甚至更南方的腹地。
届时,我们困守孤寨,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他拿起那枚冰冷的令牌,指尖摩挲著上面粗糙的刻痕:“被动防守,只有死路一条。
烛九给了我们一个机会,一个主动出击、打乱北狄布局、搅浑野人谷这潭水的机会。
风险巨大,但收益也可能是我们生存下去的唯一转机。”
“统领的意思是干?” 雷豹眼中凶光闪烁。
“赫连狰必须死。” 凌云语气斩钉截铁,眼中寒芒如星,“不仅要死,还要死得自然,或者,将祸水引向别处。” 他看向韩坚,“韩坚,你对落魂坡地形可有了解?”
韩坚略一回忆,道:“曾听寨中老猎手提起过,落魂坡在鬼市西南,是一处乱坟岗,地势起伏,多有怪石枯木,夜间磷火飘忽,故得此名。
平常少有人去,确实是个秘密接头的好地方。”
“好。” 凌云点头,“时间紧迫,明晚子时。我们需要立刻制定计划。燕七。”
一直沉默如同影子般的燕七,从屋顶的破洞悄然滑落。
“你立刻前往落魂坡,详细勘察地形,寻找最佳伏击与撤离路线。特别注意有无其他埋伏迹象。”
“是。” 燕七领命,身影一晃便消失不见。
“雷豹,韩坚。”
“在!” “俺在!”
“挑选五名最精锐、最擅长潜伏刺杀的好手,加上我们三人,组成突击队。
其余人由副手带领,明日一早,分批按原路返回黑云寨,向沈将军和墨先生通报情况,并让寨中做好应变准备。”
“明白!” 两人应道。
“刺杀赫连狰,关键在于快、准、狠,以及嫁祸。” 凌云的眼神在月光下显得异常冷静,“我们不能用黑云寨的制式武器,最好能用北狄人自己的兵器,或者野人谷常见的武器。
现场要布置得像是一场黑吃黑,或是仇杀。”
韩坚若有所思:“统领是说,设法让赵阎王或者刘梆子背这个黑锅?”
“有何不可?” 凌云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烛九想借我们的刀杀人,我们又何尝不能,借赫连狰的血,来点燃野人谷内部的火药桶?
赵阎王与北狄勾结,刘梆子也想分一杯羹,痨病鬼冷眼旁观
他们之间,本就互不信任。赫连狰一死,北狄必会追查,届时,我们只需留下一点点恰到好处的线索”
他没有说完,但雷豹和韩坚都已明白。这是一场刀尖上的舞蹈,不仅要杀人,还要操纵杀人的后果。
“可是统领,那烛九” 韩坚仍有顾虑,“他究竟是什么人?为何对野人谷如此了解,又对那三人有如此深仇?他的话,到底能信几分?”
“目前来看,他对野人谷的了解应当属实,仇恨也做不得假。” 凌云沉吟道,“至于他的身份和最终目的暂且不论。
眼下,我们目标一致。利用他提供的情报,达成我们的目的。
至于后续合作” 他目光深邃,“看他能拿出多少诚意,也要看我们,有没有与他继续交易的资格和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