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七的归来,比预期更快。萝拉晓税 埂辛嶵全
仅仅两天后,他那如同融入阴影的身影便再次出现在议事堂内,带来了关乎整个黑云寨命运的情报。
“狼牙堡,守军约两百,皆为北狄战兵,非老弱。”燕七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内容却让在座众人心头一紧。
两百精锐,据堡而守,对于他们这支缺乏攻坚手段的队伍而言,无异于一块硬骨头。
“堡寨依鬼哭涧天险而建,三面绝壁,仅正面一条陡峭石阶可通,易守难攻。
堡墙高约两丈,设有箭楼四座,日夜皆有哨兵。堡内有一广场,疑似堆放物资,以油布覆盖,数量不明。”
“每日黄昏,有一支约三十人的运输队,自东北方向小道而来,运送补给入堡,次日清晨离开。此为唯一可趁之机。”
他言简意赅,却将狼牙堡的防御体系和唯一的破绽清晰地勾勒出来——那支每日往返的运输队。
“三十人运输队”凌云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眼中光芒闪烁,“若能冒充运输队,或许可以骗开堡门。”
“难。”沈泉立刻泼了冷水,“北狄军中口令、信物、乃至人员面貌,皆非我等所能悉知。一旦靠近,必被识破。”
“那就强攻运输队,然后”雷豹眼中凶光一闪。
“然后等著堡内守军居高临下,把我们当靶子射?”韩坚摇头否定,“此路不通。”
议事堂再次陷入沉默。正面强攻是送死,冒充接近会被识破,似乎陷入了死局。
一直沉默的石匠,忽然闷声开口:“堡墙并非无缝。”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石匠走到地图前,粗糙的手指指向狼牙堡背靠的鬼哭涧绝壁:“燕七说,三面绝壁。但绝壁之上,可有哨位?
绝壁与堡墙连接之处,可有巡查?”
燕七略一思索,答道:“绝壁之上,视野受限,未见固定哨位。连接之处巡查间隔约半炷香。”
半炷香!一个极其短暂,却可能决定生死的时间窗口!
凌云眼中精光暴涨:“石匠,你有办法攀上那绝壁?”
石匠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可试。需特制钩索,选身手最敏捷者,夜间行动。绝壁虽陡,总有缝隙可借力。若能悄无声息上去数人,垂下绳索”
他不用再说下去,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图——奇兵天降!从敌人最意想不到、也最疏于防范的绝壁方向,潜入堡内!
“好!”凌云猛地一拍桌子,“就这么办!石匠,你需要什么,寨中资源任你调用,务必在五日内,赶制出足够且可靠的攀援工具!”
“是。”石匠领命。
“燕七!”
“在。”
“继续监视运输队,摸清其详细路线、护卫配置、交接流程,越细越好!同时,寻找绝壁上方适合固定绳索的隐蔽地点。”
“明白。”
“雷豹,韩坚!”
“在!” “俺在!”
“从全军中挑选一百名最精锐、最悍勇、最擅长夜战与近身搏杀者!
由你二人亲自带队,进行针对性操练!记住,我们要的不是击溃守军,是制造混乱,焚烧粮草,速战速决!”
“得令!”两人眼中燃烧起熊熊战意。
“沈将军。”
“凌统领请讲。”
“寨子防务,以及这一百精锐出击后的佯动牵制,便全权交由你负责!
可否在狼牙堡方向,制造出我军主力意图强攻的假象,吸引其注意力?”
沈泉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锐利:“沈某,必不辱命!”
计划的核心已然明确: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由沈泉在正面制造压力,吸引北狄守军注意;同时,由石匠带领攀援好手,从绝壁潜入,里应外合,配合雷豹、韩坚率领的百人精锐,中心开花,焚毁粮草!
接下来的五天,黑云寨仿佛一台上紧了发条的战车,围绕着狼牙堡这个目标,疯狂地运转起来。
石匠的工坊区,炉火日夜不熄。他亲自挑选韧性极佳的的老藤和缴获的北狄牛筋,混合编织,反复测试承重,制作出数十副特制的钩索与绳梯。
几个身手最灵活的囚犯和猎手,在他的指导下,反复练习著抛投钩索和无声攀爬的技巧。
演武场上,被挑选出的百名精锐,脱下了沉重的皮甲,换上了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
他们不再练习大开大阖的战阵冲杀,而是专注于潜行、匿踪、短兵相接的狠辣招式,以及小队之间的默契配合。
雷豹与韩坚更是亲自下场,模拟各种可能遇到的突发情况。
墨尘则统筹全局,调配着有限的资源,确保出击队伍能携带足够三日的干粮和必要的伤药。
沈泉则与寨中几位老猎手反复推演,规划着如何用有限的兵力,在狼牙堡正面制造出最大的声势。
整个山寨,都弥漫着一股压抑而亢奋的气氛。每个人都知道,这是一场赌博,赌赢了,粮草危机可解,士气大振;赌输了,这一百精锐可能全军覆没,黑云寨也将元气大伤。
出击的前夜,月色黯淡,星子稀疏。
一百零三名被挑选出来的将士——包括石匠和两名辅助他的攀援好手——在寨墙下的阴影中肃立。
他们检查著随身携带的钩索、短刃、火折子、以及用竹筒装着的火油,沉默无声,只有眼中跳动着决绝的火焰。
凌云、沈泉、墨尘等人站在他们面前。
没有激昂的战前动员,凌云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最终,只沉声说了八个字:
“活着回来,带粮回来。”
他拿起一碗清水,举起。
所有出击的将士,包括雷豹、韩坚、石匠,都默默拿起脚边的水碗。
“敬,此战!”
“敬,黑云寨!”
以水代酒,一饮而尽!
碗碎,人动。
一百零三道黑色的身影,如同融入了夜色的溪流,悄无声息地离开山寨,向着东北方向的鬼哭涧,疾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