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未料到，重逢之时道友已轮回重修。”
高数露语带唏嘘地说道：
“原想今日再与道友讨教，看来是难以如愿了。”
徐疯年闻言轻笑：
“既是道友心愿，岂敢推辞？”
“请稍候片刻。”
说罢，徐疯年指诀翻飞，一声清喝：
“三魂归位！”
霎时间霞光万丈，三尊巍峨法相自其身后显现。
右侧法相一袭素白道袍，左侧法相头戴冕旒，身披玄色帝袍。
金甲映日，足踏灵龟，目光如炬，周身散发着摄人威势。
这正是各大道观供奉的真武荡魔大帝尊容。
三尊法相面容，皆与徐疯年有九分神似。
法相现世之际，徐疯年修为节节攀升，转瞬突破一品桎梏，直达天人境。
气势未歇，又破开天人大长生关隘，方渐趋平稳。
这般变故令全场哗然。
高数露惊诧过后，饶有兴致道：
“不想道友竟是真武临凡，难怪风采卓绝。”
“不如再续千年论道之约？”
“正合我意。”
徐疯年颔首应允。
此刻二人若全力相搏，只怕百里太安城将化为焦土。
但见二人凝立原地，实则神魂已入玄妙境界。
徐堰兵拦住欲上前的徐嚣——以他修为虽不明就里，却感知到二人周遭气机凶险。
远处观战的张扶摇不禁动容：
“真武显圣！”
这位儒圣虽非道门中人，亦识得这位上界尊神。
此刻他方悟楚南公袖手之因。
“吕祖立武当时，奉真武为祖师。”
张扶摇瞥向洪洗象，“如今看来，武当怕是要”
楚南公淡然一笑：
“届时还需先生援手。”
“为苍生计，自当尽力。”
张扶摇抚须叹道，“只是吕祖剑道通玄，老夫恐难抵挡。”
尽管他的修为已臻至天人大长生的巅峰，但儒道终究不擅争斗，与兼修武道、天道的洪洗象相比，实力确实稍逊一筹。
“吕道友既修天道，想必也是心系苍生之人，应当不会违逆天意。”
楚南公缓缓说道。
一旁的洪洗象听着楚南公与张扶摇的对话，心中波澜起伏。
他早已推算出徐疯年与武当派渊源颇深，因此才会前来此地。
然而，他未曾料到徐疯年竟是真武大帝转世。
对于徐疯年，洪洗象心情复杂。
自前世记忆觉醒、修为尽复后，他对许多事有了新的认知。
比如，他曾与徐疯年的大姐徐脂虎有一段宿世情缘，但这段情缘却在某日突然断绝，且断得干干净净。
至今，洪洗象仍不知其中缘由，只知与徐嚣将徐脂虎逐出徐家有关。
这也是他此次出山最想弄清的疑问。
可还未找到答案，却又牵扯出真武大帝之事。
更令他意外的是，从楚南公与张扶摇的对话中，他似乎察觉到了更大的隐情。
……
尤其当张扶摇提及“大天尊”
时，洪洗象心中一震。
他自然知晓“大天尊”
的含义。
关于昊天的存在，觉醒记忆后的他比常人了解更深。
当年他曾入天门抵达上界，虽未亲眼见过昊天，却感受过其气息。
因此，他是凡间极少数确信昊天真实存在的人之一。
此刻听闻张扶摇与楚南公谈论大天尊，洪洗象震惊不已。
从二人言语中，他捕捉到诸多信息：如今的楚国似乎与昊天关系密切，更惊人的是，昊天竟已降临凡间！
这让他想起曾在古老道门典籍中读到的纪元更替记载。
当时他以为那些内容不过是前人臆想，如今得知昊天临凡，却不得不重新审视。
想到这里，洪洗象再无暇顾及其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张夫子、楚道友，你们所说的大天尊……”
楚南公与张扶摇相视一笑，显然无意隐瞒。
楚南公直言道：“吕道友历经转劫，又曾踏足上界，对大天尊应有所耳闻吧？”
见洪洗象点头，楚南公继续道：“那西陵神教宣扬的永夜大劫，道友可曾了解？”
提及永夜大劫，洪洗象神色骤变，凝视楚南公道：“楚道友的意思是……”
楚南公沉声道：“西陵神教的永夜大劫并非虚言。
这方世界每隔一段岁月，便会迎来一场灭世之劫，暗夜笼罩万物，生灵尽灭，世界重归混沌。
然而，引发此劫的并非冥王，而是昊天！”
此言一出，洪洗象与王仙芝等人皆骇然失色。
尽管众人心中仍有疑虑，却不得不承认楚南公所言非虚。
待楚南公解释完昊天发动永夜大劫的缘由，众人更是陷入沉默。
然而，即便强如洪洗象，一时也束手无策。
忽然，洪洗象想起二人先前的对话，猛然抬头问道：“二位道友莫非已有解决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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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仙芝等人闻言，亦纷纷望向楚南公与张扶摇。
楚南公与张扶摇始终神色从容，未见半分忧虑。
洪洗象发问时，楚南公平静颔首：“确有解决之道。”
“但此法非我与张夫子所想，而是另有人选。”
“诸位或许心存疑虑，但此人乃大天尊钦定的天命之子。”
张扶摇随即附和：“老夫可为此作证。”
洪洗象暂压质疑，又问：“楚国与此法可有关联？”
楚南公淡然道：“需人间一统，方成此法一环。”
言外之意已明——楚国乃昊天选定的一统之邦，阻者必亡。
众人皆悟其意。
王仙芝率先表态：“若为苍生，王某愿效绵力。
归去便令赵恒降楚。”
李当心、赵希翼亦相继应声。
拓跋菩萨内心震动，未料楚楚之争竟牵涉如此深远。
他深知两位天人无需诓骗，终是叹道：“劫数当前，北莽自当尽责。
回国后必劝女帝归顺。”
众人侧目，暗赞其决断。
楚南公拱手：“有劳拓跋国师。”
若北莽不战而降，确省却诸多麻烦。
……
战场之上，赵淳渐露惶然。
高数露这张最后的底牌，竟被徐疯年所阻。
更令他惊骇的是，徐疯年乃真武转世——当年白衣案未能扼杀的隐患，如今已成心腹大患。
杀意翻涌间，赵淳只能寄望于高数露斩杀徐疯年。
忽闻天际剑鸣裂空。
赵太安久守生隙，被邓太阿一剑贯肩。
血染长袍时，颓势已现。
若是其他半步天人大长生的武者，即便不敌也能轻易脱身。
然而赵太安却无法如此。
他借助离阳皇朝的国运修炼，早已与王朝气运紧密相连。
若离阳覆灭，他必将遭受气运反噬而亡。
因此即便察觉危险，他也无法逃离。
身上又添一道剑伤后，赵太安眼中凶光毕露，厉声道：纵使要死，也要拉你们陪葬！话音未落，他猛然催动真气，气势骤然攀升，虽不及先前天人大长生之境，却也令人胆寒。
万炁归元，龙噬天下！随着一声怒吼，一条狰狞恶龙自他体内腾空而起，直扑李淳罡三人。
面对这搏命一击，三人不敢怠慢，各自施展绝学：
一剑开天门！
太阿镇世！
珍珑绝杀！
惊天动地的轰鸣过后，四道身影皆被震飞。
赵太安口吐鲜血，目光死死盯着城墙方向，未及出声便气绝身亡。
原来致命伤并非来自三人，而是远处楚南公的偷袭——他先为曹长卿挡下余波，再出手击杀赵太安。
三人中曹长卿伤势最轻，李淳罡与邓太阿则经脉脏腑俱损，尤其李淳罡因借王仙芝真气突破，伤势更为严重。
危急时刻，曹长卿取出夜辰所炼的天王保命丹回阳造化丹为二人服下。
药效发作后，二人情况渐稳，向曹长卿致谢。
曹长卿坦言丹药乃他人所赠，并暗示需夜辰方能彻底治愈。
李淳罡当即猜到是雪月城夜辰，更联想到夜辰与楚国的关联——毕竟楚女帝姜妮正是夜辰从北凉王府带出。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李淳罡朗笑道，经此一战，也算还清了徐小子的人情。
不知曹兄有何差遣？
曹长卿直视对方：若邀李剑神入楚呢？
“既然如此，投奔楚国倒也不错，哈哈！”
……
“李剑神肯加入，曹某实在欢喜！”
曹长卿出手相救李淳罡与邓太阿，本是不忍见他们就此陨落。
如今李淳罡当真愿入楚国，曹长卿自然喜出望外。
若不论夜辰那边的助力，整个楚国除楚南公外，无人能胜过李淳罡。
曹长卿能有今日修为，也全赖夜辰相助。
李淳罡应允后，邓太阿迟疑片刻，拱手道：“多谢曹兄救命之恩。
日后若有差遣，邓某定当竭力相报。”
他终究未如李淳罡般直接归顺楚国。
邓太阿尚有许多未了之事。
此战虽已偿还吴素当年恩情，但他仍无法洒脱地抛下徐疯年。
再者，他此番动用太阿剑，须得再赴吴家剑冢了结恩怨。
在诸事未毕前，他暂不愿入楚。
对邓太阿的选择，曹长卿并未强求。
此间战事既了，大局已定，该办正事了。
与此同时，赵太安毙命之际，齐练华亦冲破钦天监八卦大阵，将一众练气士尽数诛灭。
杀完这些人，他毫不停歇，纵身跃上宫墙，挥刀斩毙数名官员，刀锋直指赵淳与元本溪。
赵淳等人见状，吓得两股战战。
众人再顾不得护驾，乱作一团。
齐练华掠至近前，却未立取二人性命，而是拎起他们飞身下墙，掷于徐嚣面前。
“徐嚣，这两人交给你了。”
齐练华说罢便要离去。
曹长卿忽闪身拦在前路：“齐先生，别来无恙。”
“是啊，多年未见。
曹待诏的天资当真令人惊叹。”
齐练华神色复杂。
齐练华亦是楚人，曾为楚国皇宫供奉，与任棋待诏的曹长卿相识。
当年曹长卿尚是文弱书生，齐练华已是名震天下的刀甲。
不想重逢之时，曹长卿已成绝顶高手，修为更胜于他。
“楚国重建，齐先生为何不归？”
曹长卿问道。
齐练华默然。
这正是他方才欲避而不见的原因。
他从未忘却楚人身份。
这些年来隐于北凉王府，既为保护徐嚣父子，亦为守护楚国公主姜妮。
得知楚国复国时，他确曾想过回归。
但最终因吴素临终所托，选择继续留在北凉。
此刻面对曹长卿，齐练华心中愧疚，故而想避开，不料仍被察觉。
“楚国复国，陛下登基，老夫未能前往朝贺，烦请曹先生代向陛下请罪。”
沉默良久，齐练华缓缓道。
“齐先生仍不愿归楚？”
曹长卿淡淡道。
“敢问曹先生，楚国日后有何打算？”
齐练华犹豫片刻后问道。
曹长卿毫不遮掩，朗声道：“自当攻取离阳全境，为楚国奠定皇朝基业。”
此言一出，北凉众将皆骇然变色，望向曹长卿的目光充满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