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仙风道骨的老道士突然僵住,手中拂尘微微发颤。
“有意思。”
瑾仙望着檐外雨丝,嘴角泛起讥诮,“国师不仅算不准江山社稷,连这旦夕风雨都”
话未说完,忽见齐天尘面色剧变:“龙吟雷动,雨落九霄——这是陨龙之相!太平岁月怎会”
老道再顾不得言语,当即盘坐星盘前掐诀推演。
噗!一口鲜血染红了雪白胡须。
“国师?!”
瑾仙箭步上前。
齐天尘拭去血迹,苍老的手指向窗外:“方才的天地异象,大监可听见了?此乃王朝倾覆之兆。
你不是要问北离国运么?老道现在便可作答——”
他浑浊的瞳孔剧烈收缩:“从此刻起,北离的命数已彻底脱离天轨。”
先前推演时,那原本清晰的王朝脉络竟化作一片混沌。
“哦?”
瑾仙眯起眼睛,“却不知变成了何等光景?”
“看不透了。”
齐天尘颓然垂手,“或许能鲸吞四海成就霸业,也可能分崩离析化为劫灰。”
最后半句说得极轻,却像重锤砸在瑾仙心头。
瑾仙的指尖在袖中微微发抖。
他当然听得出弦外之音——所谓霸业,不过是老道士最后的体面话。
这消息比预想中更糟。
他本只为探听储君人选,谁知竟撞破王朝将倾的天机。
如今萧若瑾命在旦夕,诸皇子虎视眈眈。
纵使他瑾仙有三头六臂,又怎能阻止这场必然的纷争?
离阳王朝。
观星台上的铜铃突然疯狂摇响。
“陨龙现世!”
几名白袍修士同时跃起,为首者掐指疾算:“天机骤变!北凉恐生异动!速禀陛下!”
北凉王府。
昔日的武学圣地听潮亭,如今只剩空荡楼阁在细雨中沉默。
北凉之主徐枭与首席幕僚李义山执子相对。
青衫谋士悬腕凝滞,黑玉棋子定格在半空。
先生?
徐枭浓眉微蹙,粗粝手指摩挲着檀木棋奁。
紫微移位,苍龙坠渊。”
李义山广袖翻卷,星盘在案几浮现虚影。
此乃千载难逢的契机!
素来沉稳的谋士声线微颤。
徐枭虎目精光暴涨,玄铁护腕撞得棋盘铿然作响。
说清楚!
方才龙吟雷动实为坠星之相。”李义山指尖划过星盘,每逢此兆,必是王朝倾覆,烽烟再起。”
他忽然抚掌而笑:世子身负帝运,恰逢乱世将启——
好!好!好!
徐枭长身而起,蟒袍震碎窗外雨幕。
传令三军!
王妃的血债,该让赵家小儿拿江山来偿!
残局上余温尚存,人已踏碎九重阶梯。
千里河山倒映在他浑浊的瞳孔里。
二十年前那场豪赌历历在目——他押注的枭雄本可问鼎天下,却因世子降生时夺尽 气运,最终止步西北。
此刻雨丝如卦,卦象昭示着:属于谋士的时代终于归来。
深山茅庐内,黄龙士猛然捏碎龟甲。
苍龙星殒?
这位搅动春秋的鬼谷传人首次失态。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异变违背天道常理——九国鼎立之局本该延续三百年。
不对
蓑衣老者突然仰天狂笑,惊起满山寒鸦。
莫非真要再现轩辕氏一统八荒的盛世?
案头《纬书》无风自动,停在那页泛黄的预言:
五星聚奎,圣人出。”
黄龙士颤抖着捧起铜镜,镜中倒映着当年那个布衣少年——曾以天下为棋局,用百万尸骨铺就和平之路的疯子。
如今这面镜子,终于照见了更疯狂的未来。
每个王朝都有其深厚的根基,想要彻底吞并其他王朝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然而,陨龙之兆再次显现,天机混沌难测,黄龙士却从中窥见了一线天下归一的可能。
这一发现让黄龙士再也坐不住了。
他当即决定下山,寻找那位有望统一神州内外的天命之主。
可惜天机混乱,即便是黄龙士也无法确定这位天命之人的身份,只能先下山,再慢慢打探消息。
殿内,一位身着华贵龙袍的女子正低头批阅奏章,举手投足间尽显雍容威严,却又因那绝美的容颜而透着一股独特的魅力。
她便是当今大唐的皇帝——武则天。
批阅良久,她略显疲惫地舒展了一下身子,龙袍勾勒出曼妙的身姿,可惜殿内空无一人,无人得见此景。
忽然,一名娇俏少女匆匆跑进大殿,清脆地唤道:“武姐姐!”
敢如此称呼武则天的,普天之下唯有她的闺中密友——上官婉儿。
“还是这么冒冒失失的!”
武则天佯装责备,眼中却满是宠溺,“你如今可是礼部尚书,若被旁人瞧见,少不了又要参你一本。”
“嘻嘻,反正这儿又没外人!”
上官婉儿笑嘻嘻地凑到她身旁,“武姐姐,又在批奏章啊?”
“既坐此位,总得做些事。”
武则天放下手中奏章,轻叹道,“若放任不管,大唐岂不乱了套?”
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显然她并不贪恋这皇位。
“武姐姐,你还要当多久的皇帝啊?”
上官婉儿趴在龙案上,嘟着嘴抱怨,“这礼部尚书当得无聊死了,天天上朝,烦得很!”
“说不准。”
武则天微微摇头,“得看师父的安排。”
“好久没见到师父了,她该不会丢下我们不管了吧?”
上官婉儿皱着脸嘀咕,“咱们什么时候才能一起去闯荡江湖啊?”
提及“江湖”
二字,武则天眼中也闪过一丝向往。
她与上官婉儿不仅是挚友,更是同门师姐妹,自幼被师父抚养长大,情谊深厚。
原本,她也更向往快意恩仇的江湖生活,而非困于这深宫之中。
沉默片刻,武则天开口问道:“袁天罡最近有何动作?”
“他四处游说藩属国和江湖势力,威逼 ,想让各方支持李唐遗孤李星云登基。”
上官婉儿答道。
“若李星云真有才干,让位于他也未尝不可。”
武则天神色平静,“目前有哪些势力应允了?”
“小势力暂且不提,三大藩王中,晋王李克用及其麾下通文馆已口头答应支持袁天罡。”
“梁王朱温尚未表态,但玄冥教早被不良人渗透,几乎成了他们的据点。”
“倒是岐王李茂贞的妹妹——幻音坊女帝,不仅拒绝袁天罡,还将他的阴谋上书朝廷。
听说袁天罡在幻音坊吃了大亏,还断了一条胳膊……”
上官婉儿将近日探得的情报一一禀报。
“哦?”
武则天眉梢微挑,“看来幻音坊背后,有高人啊。”
听闻袁天罡在幻音坊受挫负伤,武则天不禁面露讶色。
她深知袁天罡实力超凡,放眼大唐,能令他吃亏之人屈指可数。
据报,幻音坊与您命我留意的雪月城神医夜辰似有关联。”上官婉儿继续禀报,九天圣姬中的妙成天,原本因体质所限无法习武,经夜先生医治后,如今已踏入逍遥天境。”
这位夜先生,当真非同寻常。”提及二字,武则天眸中泛起异彩。
夜辰神医之名,她早有耳闻。
其实武则天身怀隐疾,此事连上官婉儿都不知晓。
正是为此,她的师尊才安排她登上帝位。
据师尊所言,此症非寻常医术可解,故她一直将希望寄托于各方奇人异士。
直到听闻夜辰治愈诸多疑难杂症,甚至解决了一些非病之症,武则天方将注意力转向这位神医。
随着调查深入,夜辰身上的不凡之处愈发令她重视。
师徒叙话间,一阵清风拂过,殿中忽现一道青衣倩影。
师尊!武则天与上官婉儿齐声唤道,喜形于色。
上官婉儿快步上前,挽住青衣女子手臂娇嗔:师尊总算来看我们了!您是不是把婉儿忘了呀?
武则天亦近前问道:师尊此来是
青衣女子柔声答道:方才天象骤变,乱世将至,此界天机已现紊乱。
夫子命我来看看,这番变化可曾影响到你。”
武则天与上官婉儿幼时便拜入余帘门下,在书院长大。
后余帘发现武则天体质异常,请教夫子后得知,此乃特殊命格所致。
若不能化解,终将遭反噬而亡。
恰逢黄巢之乱席卷大唐,李唐宗室几近覆灭。
按天命,大唐气数已尽,本应进入乱世后另立新朝。
目前龙脉联系未受影响。”武则天略作感应后摇头。
想起师尊方才所言,她诧异道:春秋乱世才平息不久,怎会又起动荡?
夫子言明,此次乱世非同小可。”余帘神色凝重,其混乱程度远胜春秋,神州诸皇朝皆难幸免,甚至波及域外。”
武则天轻蹙眉头:师尊,这皇位我还需坐多久?
她对帝位毫无眷恋,心中仍向往仗剑江湖的快意人生。
余帘运转气运之法探查其命格:龙气滋养下,你的命格已现蜕变之兆。
但何时能成,尚不可知。”
可有加速之法?武则天不甘心地追问。
武则天登基为帝已有数载,然而她的命格蜕变才刚刚起步。
这漫长的蜕变过程究竟还要持续多久?若真要耗费数十载光阴,她恐怕难以承受。
我曾就此请教过夫子,余帘轻声道,但你的命格特殊,连夫子也是初次遇见。
贸然干预恐生变故,不如静待其变。”
对我们修行之人而言,这段时光不过弹指一挥间。”
武则天黯然垂首:也罢。”
老师,武姐姐,你们在说什么呀?一旁的上官婉儿满脸困惑。
她始终以为武则天登基只是权宜之计,尚不知其中隐情。
见瞒不过去,武则天便将实情娓娓道来。
先前隐瞒,只是不愿徒增婉儿忧虑。
原来如此!上官婉儿惊呼,武姐姐现在可还难受?老师说得对,咱们来日方长,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武则天心头一暖,轻抚婉儿秀发:我很好。”
闲谈片刻后,余帘起身告辞:乱世将至,但无需过分忧心。
有夫子在,大唐江山稳如磐石。”
恭送老师。”武则天与婉儿齐声道。
目送余帘远去,武则天陷入沉思。
虽然师尊所言在理,但她仍不愿坐以待毙。
与此同时,因陨龙之兆引发的动荡正席卷各州。
作为异象源头的大汉皇朝,此刻更是风云变幻。
皇宫深处,丧钟长鸣——灵帝刘宏驾崩了!
颍川书院内,众学子正谈经论道,忽闻龙吟雷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