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瞳的视野穿透了苔藓和岩层纹理的干扰,清晰地勾勒出内部人工堆砌的轮廓,文姿仪深吸一口气。
“是空腔,有路。”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听起来很沉静。
王逸立刻上前,用登山杖的尖端沿着她指示的轮廓小心撬动。
湿滑的苔藓被剥落,岩石碎屑簌簌落下。周正紧张地护着靠在石壁上的江水淼,眼睛死死盯着后方幽深的阶梯,生怕那无尽盘旋的黑暗中再冒出什么诡异的东西。
“咔…咔嚓…”
几声沉闷的岩石摩擦声后,一块约莫一人高、半米厚的“石板”被撬松了边缘。
王逸和周正合力,肌肉贲张,这才将这沉重的伪装缓缓挪开,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洞口。
一股更加阴冷、湿润的空气瞬间涌出,带着一种类似深海的腥咸气息,扑面而来。
不同于外面阶梯通道的陈腐,这股气息更为纯粹原始,带着地底深处万年的孤寂。
洞口后面,是一片浓郁的黑暗,头灯的光束迫不及待地刺入,却像投入墨池,仅仅照亮洞口附近一小片区域。光线所及之处,能看到地面是湿滑的黑色岩石,布满细小的水洼。
“我先进。”王逸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矮身,将头灯亮度调到最大,率先钻了进去。文姿仪紧随其后,将那块沉重的伪装石板尽量拖回原位,虽然无法完全复原,但至少能遮掩一下洞口。
一进入夹层通道,视野豁然开朗,却又被另一种景象所取代——头灯的光柱向上打去,左右扫视,很难一眼望到边际。
脚下是相对平坦的黑色岩层,但覆盖着一层滑腻的钙化物质,踩上去发出轻微的粘滞声。
“这地方——”周正深呼吸道:“好湿啊。”
没错,这里空气湿度极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水汽,体感温度恐怕只有十度左右。
王逸留意着那些倒悬的钟乳石,它们大多呈现出扭曲盘旋的姿态,从看不见的高处垂落。有些钟乳石异常粗大,直径超过一米,水珠从钟乳石的尖端不断渗出、汇聚、滴落,在死寂的空间里发出清晰而单调的“滴答”声。
“姿仪,周哥,我们把头灯关掉。”
三人关上头灯,蓦地发现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青蓝色调。
这不是灯光,而是岩壁本身和那些巨大的钟乳石上,似乎附着着某种能发出微弱冷光的苔藓或微生物。光线极其黯淡,如同鬼火,勉强勾勒出巨大石柱和倒垂怪石的轮廓,将庞大的空间切割成一片片光怪陆离的阴影区域。
“这这地方”周正被眼前超乎想象的空间震住了。
“跟紧我。”王逸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下气音。
他打着手势,示意大家排成一列,他自己在最前,三人小心翼翼地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尽量避开那些深不见底的水洼,每一步都落得极轻。头灯的光束谨慎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动静。那单调的滴水声,此刻成了唯一打破死寂的背景音。
他们沿着一条相对干燥、钟乳石较少的地带缓慢前行,青蓝色的幽光在巨大石柱的阴影间流转,仿佛有生命在窥视。
空气冰冷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阻力,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的地形似乎变得复杂起来,巨大的石笋和倒垂的钟乳石更加密集,形成了一片怪石嶙峋的区域。
王逸走在最前面,正要绕过一根异常粗大、需要数人合抱的扭曲钟乳石柱时,他的脚步毫无征兆地钉在了原地。
文姿仪和周正紧跟其后,差点撞上他,文姿仪心头一紧,低声急问:“王逸?怎么了?”
周正也紧张地投来目光。
王逸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保持着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态,只有握着登山杖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极其轻微地、几乎是难以察觉地向上抬了抬下巴,动作幅度小到极限。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笼罩了文姿仪和周正。
两人几乎是同时,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顺着王逸那细微的暗示,缓缓徐徐地仰起头,视线投向头顶那片被巨大钟乳石遮蔽的黑暗穹顶。
时间仿佛凝固了。
头灯的光束,在他们抬头的瞬间向上扫去。
光束的末端,穿透了弥漫的冰冷水汽和青蓝色幽光,落在了一处“岩壁”上。
不,那不是岩壁。
那是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