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沉默了。
他知道雷啸说的是实话。
这种极端路况,一般的驾驶员早就吓得手抖了,更别说要在这种能见度下全速突进。
这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
慢一分钟,那三千多人就多一分被冻死的危险。
慢一分钟,冷锋的车队就多一分安全的保障。
“而且。”
雷啸把手按在顾辰的手背上,一点一点,坚定地把顾辰的手推开。
“正因为我是指挥官。”
“我的兵在前面拼命,老百姓在雪底下等死。”
“我手里攥著能救命的东西,我不去,谁去?”
“这身军装穿在身上,不是为了坐在暖气房里喝茶看地图的。”
“大夏的军官,从来都是喊‘跟我上’,而不是‘给我上’!”
说完。
雷啸根本不给顾辰再反驳的机会。
他一把拎起沉重的扫描仪箱子,就像拎着一个普通的公文包。
转身。
大吼。
“警卫连!备车!”
“把那辆改装的‘猛士’给我拉出来!”
“特别行动小组,全员一级战斗配置,五分钟后出发!”
“谁要是敢掉队,老子踢烂他的屁股!”
整个指挥室瞬间忙碌起来。
没人再劝阻。
所有人都用一种肃穆的眼神看着那个宽阔的背影。
顾辰站在原地,看着雷啸大步流星走出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就是大夏的脊梁啊。
平时看着像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关键时刻,却是能顶破天的柱子。
“李文。”顾辰突然开口。
“在!”正戴着眼镜记录数据的李文吓了一跳。
“给雷旅长准备最好的抗寒药剂,还有那种肾上腺素激化液,全都给他带上。”
顾辰的目光透过窗户,看向外面漆黑咆哮的风雪。
“告诉他。”
“一定要活着把东西送到。”
“那三千人我必须要救,但他雷啸这条命,我也要留着!”
五分钟后。
轰鸣声炸响。
一辆加装了重型防撞装甲、如同钢铁怪兽般的黑色越野车冲出了地下车库。
在它身后,四辆满载全副武装士兵的装甲运兵车紧紧跟随。
雷啸坐在驾驶位上,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燃的烟,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
车灯刺破黑暗。
前方的世界一片混沌,狂风卷著冰块砸在防弹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被安全带绑得严严实实的银黑色箱子。
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
“坐稳了,宝贝儿。”
“老子带你去炸翻这狗日的天灾!”
油门轰到底。小税宅 追嶵歆章结
引擎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
车队如同离弦之箭,一头扎进了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暴风雪中。
那是奔赴死亡的方向。
也是奔赴希望的方向。
风雪如刀。
这不是比喻。
狂风卷起的冰晶在此时的速度加持下,真的拥有了切割防弹玻璃的动能。
漆黑的冰原上。
一辆经过爆改的黑色“猛士”装甲车,像是一头失控的疯牛。
甚至没有开车灯。
在这种漫反射严重的暴雪天,开灯只会让眼前变成一片惨白,那是致盲的死光。
雷啸戴着战术夜视仪。
视野是一片惨绿色的噪点。
但他脚下的油门,早已踩进了油箱里。
轰!
车身猛地一震,左侧车轮碾过了一块突出的锋利冰岩。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辆车腾空而起,在空中横飞了三米。
“旅长!右侧悬挂受损!液压油温报警!”
通讯器里传来后车警卫员惊恐的吼声。
雷啸没理会。
他死死咬著烟嘴,双臂肌肉暴起,强行把方向盘回正。
嘭!
数吨重的车身重重砸在冰面上,减震系统发出濒临破碎的哀鸣。
但他连哪怕一秒钟的刹车都没踩。
这在平整的公路上或许不算什么。
但在能见度为零、路况未知的末日冰原,这就是在找死。
“顾辰,报点!”
雷啸对着耳麦低吼。
指挥室内。
顾辰的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紧盯着大屏幕上的雷达反馈。
“前方三百米,右转十五度!避开冰裂缝!”
“收到!”
雷啸猛打方向。
车尾在冰面上甩出一个惊心动魄的漂移,堪堪擦著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边缘滑过。
碎冰坠落深渊。
没有回声。
顾辰的声音冷静得像是一台机器,但他抓着控制台边缘的手指已经发白。
“保持航向。”
“前方一公里是平原。”
“全速通过!”
雷啸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惨绿的夜视仪下显得格外狰狞。
“坐稳了!”
引擎的咆哮声甚至盖过了窗外的风声。
此时。
目标坐标点。
冷锋半跪在雪地里,他的战术目镜上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身边的战士们缩在装甲车的背风处,每个人的眉毛胡子上都挂满了冰凌。
太冷了。
即便有加热服,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依然在一点点带走他们的体温。
“队长,撤吧。”
一名排长声音颤抖:“再不撤,兄弟们的车都要冻住了。燃油凝固剂也快撑不住了。”
冷锋看着那片茫茫的黑暗。
他不甘心。
明明地图显示就在这里。
就在脚下。
可他们把这方圆几百米都翻烂了,连个通气孔都没看见。
“再等十分钟。”
冷锋咬著牙,嘴唇早已冻成了青紫色。
“可是”
“闭嘴!执行命令!”
冷锋暴喝一声,却因为吸入冷气而剧烈咳嗽起来。
就在这时。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穿透了狂暴的风雪,隐约传到了众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抬起头。
那声音不像平时的车声。
更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冲锋。
“那是”
排长眯起眼睛。
下一秒。
一道黑色的钢铁魅影,蛮横地撞碎了十米外的雪墙。
那是完全失控的姿态。
带着这一往无前的惨烈。
吱——!
刺耳的刹车声在冰面上划出四道深黑色的痕迹。
那辆伤痕累累的猛士装甲车,带着满身挂著的冰渣和撞击后的凹痕,横著滑行了五十多米,稳稳地停在了冷锋面前。
车门被一脚踹开。
那个熟悉的魁梧身影跳了下来。
雷啸摘下夜视仪,狠狠吐掉了嘴里早已被咬烂的烟头。
“都他娘的愣著干什么!”
“还没死绝就给老子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