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之上,雪尘漫天。
轰鸣声撕碎了长久的死寂。
这是一支足以让任何旧时代军队胆寒的车队。
打头的是三辆并排的“破冰者”重型工程车。
它们甚至不能称之为车。
更像是装了轮子的移动堡垒。
车头前方,巨型的合金铲斗呈v字形张开,边缘闪烁著暗红色的微光——那是高温加热丝在工作。
坚硬如铁的冰层,在接触到高温铲斗的瞬间发出凄厉的尖啸,随即崩裂、融化。
黑色的冻土被翻起,又被宽大的履带狠狠夯实。
在这三头开路先锋身后。
是十二辆全副武装的步兵战车。
而在中间被保护着的,是满载补给和移动能源站的重卡编队。
徐昂握著方向盘。
手心微微出汗。
不是热的,是紧张。
即便有着十五年的驾龄,即便是在川藏线上跑过无数个来回。
他也没开过这种路。
根本就没有路。
全靠前面的工程车硬推。
这里的冰,太硬了。
车轮碾上去,就像是碾在刀尖上。
“注意间距。”
耳机里传来张国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
“这种超低温下,橡胶轮胎虽然经过防冻处理,但硬度还是会增加,抓地力会下降。”
“前车要是急刹,后车很容易追尾。
徐昂没有回话,只是轻轻点了两下送话器表示收到。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辆车的尾灯。
那是这灰白世界里唯一的红色信标。
驾驶室内,仪表盘散发著幽幽的蓝光。
【外部温度:-74c】
【车内温度:22c】
仅隔着一层复合装甲和防爆玻璃,就是近百度的温差。
这就是大夏科技划出的生死线。
“报告指挥部,前方发现路障。”
通讯频道里传来前锋侦察兵的声音。
透过防弹玻璃,徐昂看到前方大概两百米处,横亘著一堆巨大的残骸。
那是一辆侧翻的双层巴士,和几辆轿车冻结在了一起。
像一座小冰山,彻底堵死了前进的方向。
如果是在蓝星,这需要吊车,需要切割机,甚至需要半天的清理时间。
但在这里。
只有暴力。
“这里是‘破冰一号’,请求清理许可。”
“许可。注意不要破坏周边建筑结构。”冷锋的声音简洁有力。
“收到。”
徐昂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刹车。
他看见最前方那辆体型最大的工程车,突然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
它车顶的一个盖板滑开。
一根粗大的炮管伸了出来。
不,那不是炮。
那是基于核聚变能源技术改进的高能激光清障仪。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道刺目的红光瞬间划破风雪。
滋——!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焦糊味。
那座由钢铁和冰雪构成的“小山”,在红光的扫射下,像黄油遇到热刀一样迅速消融。
金属被切断。
冰块气化成白雾。
几秒钟后。
原本的路障中间,出现了一个足以容纳两辆重卡并行的缺口。
切口处平滑如镜,边缘甚至还有红色的铁水在滴落。
但在落地的瞬间,又变成了黑色的铁渣。
“这就是现代战争吗?”
徐昂咽了一口唾沫。
他当兵那会儿,还是靠工兵铲和炸药包开路。
现在这帮年轻人,玩的都是这种高科技?
“继续前进。”
车队没有丝毫停顿。
钢铁洪流穿过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缺口,继续向着城市的深处挺进。
两旁的建筑越来越密集。
原本繁华的商业街,现在只剩下一具具巨大的混凝土尸骸。
广告牌大多已经掉落。
只剩下一些残破的金属架,在风中发出呜呜的悲鸣。
偶尔能看到一些熟悉的汉字招牌。
《正宗兰州拉面》、《尚品咖啡》、《链家地产》
这些字眼刺痛了徐昂的眼睛。
这原本也是一个有着烟火气的世界啊。
也许就在灾难发生的前一天,还有人在咖啡馆里谈恋爱,还有人在面馆里大口吃面。
但现在。
只剩下这无尽的白。
“所有人注意。”
“目标区域已到达。”
“坐标确认:魔都市人民广场地铁站。”
车队开始减速。
最后在一片开阔地缓缓停下。
这里的积雪更厚,几乎掩埋了一切。
只有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像怪兽的嘴巴一样张著。
那里本该是地铁站的入口遮雨棚。
此刻却只露出了一半。
“全体下车!”
“一级战斗准备!”
“注意!我们可能面临的不仅是幸存者,还有可能是疯子!”
随着气压阀开启的声音。
数百名身穿外骨骼的大夏战士,如同黑色的幽灵,跳下了战车。
徐昂也推开车门。
这一次,他手里握紧了那久违的钢枪。
他不是战斗人员,他的任务是看护车辆。
但他必须时刻准备着。
因为他感觉到了。
那个黑漆漆的洞口里。
似乎有一双双眼睛,正在窥视着他们这群天外来客。
恐惧。
贪婪。
还有绝望。
魔都市,人民广场地铁站,负二层。
这里没有光。
只有几盏快要燃尽的油脂灯,发出豆大的昏黄光亮。
空气浑浊不堪。
混合著排泄物、发霉的被褥、腐烂的食物,以及——死亡的味道。
这是这群幸存者的“家”。
“老老三,你听见了吗?”
角落里,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男人缩在破棉絮里,身体剧烈地颤抖著。
他的脸上满是黑色的污垢,只有眼白是清晰的。
“听见什么?”
旁边叫老三的男人翻了个身,动作僵硬得像具尸体。
如果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真的会让人以为他已经死了。
“震动。”
“外面在震动。”
“很大的声音像是怪兽”
瘦男人挣扎着坐起来,恐惧让他那干裂的嘴唇不断哆嗦。
“别做梦了。”
老三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用指甲刮黑板。
“这里只有风声。”
“要么就是你的肚子在叫。”
“省省力气吧,等会儿还要去抢蟑螂吃”
话音未落。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
紧接着,整个地铁站的穹顶都震落下无数灰尘。
那不是风声。
那是某种极其沉重的东西,碾压过地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