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压阀门再次开启。
这一次,没有欢呼,没有激昂的演讲。
只有钢铁碰撞的闷响,和伺服电机在高负荷运转下的低沉嗡鸣。
“气密性检查完毕。”
“外部温度零下七十五度,风速十三级。”
“能见度不足三十米。”
冷锋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内显得格外沉闷。
他站在最前方,身后是六名全副武装的“雪狼”队员。
而在他们中间,四只涂装着雪地迷彩的四足轮式机器狗,迈著轻盈而机械的步伐,稳稳地滑动在光滑的冰面上。
这是国产“负重者-ii”型全地形伴随支援机器人。
战士们戏称它们为“铁驴子”。
它们的背上,挂载着巨大的碳纤维储物箱,每一台都能在全地形下负重两百公斤狂奔。
“出发。”
简短的指令。
一行人撞进了漫天风雪中。
刚一离开前哨站的避风位置,狂风就展示了它那蛮横不讲理的力量。
即便有着外骨骼的加持,走在最前面的冷锋还是感觉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推了一把,身形猛地一晃。
如果是普通人,这一下就会被吹飞到几十米外,摔成肉泥。
“开启磁力吸附模式。”
“机械犬重心下压。”
冷锋顶着风,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
合金战靴底部的电磁吸盘全功率开启,每一步抬起,都要克服巨大的吸力,落下时又必须狠狠踩穿冰壳,寻找着力点。
“咔嚓——咔嚓——”
这不是雪。
这是冰岩。
曾经繁华的街道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起伏不定的白色丘陵。
那些凸起的“山包”,或许曾经是一辆公交车,或许是一座报刊亭。
“队长,前面就是目标建筑。”
“根据经验比对,曾是一座大型综合商业体。”
“地下一层大概率是大型书店或者美食城,三四楼可能是数码产品卖场。”
冷锋看着护目镜上投射的绿线地图。
在这个世界,地图已经失去了导航意义,只能作为地形参考。
三百米的距离。
在平地上,急行军只需要几十秒。
但在这里,他们走了整整二十分钟。
极寒正在全方位地攻击著这支小队。
哪怕是“擎天”外骨骼这种顶级装备,在如此极端的环境下也开始出现各种细微的报警。
“三号机报告,左膝液压管压力异常,流体粘稠度增加。”
“收到,保持队形。”冷锋冷静地回复,他的面罩上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必须依靠热成像仪才能看清路况。
终于。
在他的视野前方,是一座已经被冰雪淹没了大半的倾斜建筑。
昔日奢华的玻璃幕墙早已破碎殆尽。
裸露出的钢筋像是一根根被折断的肋骨,狰狞地刺向天空。
巨大的广告牌只剩下一个角,摇摇欲坠地挂在半空,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入口已经被完全封死了。”
冷锋走到原本应该是大门的位置。
那里此刻是一堵厚达三米的冰墙。
这不是普通的冰。
这是混合了混凝土碎块、汽车残骸以及各种不知名垃圾的“复合冰”。
坚硬程度堪比花岗岩。
“爆破组,开路。”
“动作要小,这里的结构很脆弱。”
“别用炸药,震动可能会导致结构坍塌。”
“用等离子火焰切割。”
“动作要快!”
冷锋下达了指令。
“是!”
两名工兵立刻上前。
他们从外骨骼的腿部挂载点,取下定向切割装置。
没有使用炸药。
在未知结构强度的废墟上使用炸药是自杀行为。
几道幽蓝色的等离子火焰喷射而出,那是能够瞬间产生三千度高温的工业切割枪。
即使是这样,面对那层混杂着钢筋、混凝土和坚冰的墙体,切割进度依然缓慢得令人心焦。
“滋滋滋——”
伴随着一阵白烟升腾。
那坚不可摧的冰墙,在等离子火焰面前,如同黄油般被切开。
冰水混合著泥浆流淌下来,又在落地的瞬间迅速冻结成冰棱。
不到五分钟。
一个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缺口被强行开了出来。
“进!”
冷锋一马当先,钻进了那个黑黝黝的洞口。
进入室内的瞬间,风声骤然变小。
但那种死一般的寂静,反而更加让人毛骨悚然。
战术头盔上的射灯亮起。
十二道光柱在黑暗的空间内交错扫射。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让所有人呼吸一滞。
这是一个被急冻凝固的世界。
大厅中央,几辆原本应该在行驶中的新能源汽车,保持着冲撞的姿态冻结在一起。
车身早已扭曲变形。
破碎的车窗里,空空荡荡。
不知道车主是在灾难来临前弃车逃离了,还是已经被埋葬在更深的地方。
地面上散落着各种杂物。
名牌包包、高跟鞋、手机、奶茶杯
它们都被裹在透明的冰壳里,像是一个个被树脂封存的琥珀。
那是曾经繁华生活的标本。
也是文明暴毙的罪证。
“温度,零下六十八度。”
“这里没有风,但是比外面更冷。”
“大家小心脚下,地砖已经全部脆化。”
冷锋看了一眼臂甲上的环境读数,沉声提醒。
“分头行动。”
“一组收集笔记本电脑、硬盘、手机。”
“二组寻找纸质读物,说明书、海报、报纸,只要是有字的,全部带走!”
“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芯片,那是解开这个世界科技树的钥匙。”
冷锋的声音在空旷的楼层里回荡。
队员们迅速散开。
“队长,这边有发现!”
一名队员的声音有些颤抖。
冷锋快步走过去。
那是一个手机柜台。
柜台的玻璃已经碎了。
而在柜台后面,并不是空的。
一具尸体。
穿着一件单薄的西装制服,应该是这里的导购员。
他保持着一个蜷缩的姿势,双手死死地护在怀里。
即便经过了极寒的摧残,尸体早已干瘪发黑,但那个姿势依然僵硬得如同钢铁。
队员小心翼翼地掰开那双早已冻结在一起的手臂。
里面不是什么贵重的财物。
而是一个红色的绒布盒子。
打开盒子。
是一枚戒指。
还有一张早已被冻得脆如薄饼的纸条。
冷锋凑近了看。
纸条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寒冷中写下的。
【小雅,我走不掉了。戒指买了,下辈子再向你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