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停了。
整个院子,像是被一个巨大的绞肉机犁了一遍,到处都是腥臭的碎肉和黑色的粘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著血腥,焦糊和恶臭的味道。
特遣队员们端著枪,保持着戒备的姿势,但所有人都一动不动,仿佛被施了定身术。
他们的战术头盔下面,是一张张因为极度震撼而显得有些呆滞的脸。
刚才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一颗流星砸了下来。
不,比流星更夸张。
那个男人,那个叫常遇春的古代将军,他化身成了一颗流星。
然后,那个打不死的怪物,就没了。
字面意义上的,没了。
蒸发了。
“咕咚。”
不知是谁,狠狠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队长咱们的单兵作战装甲,能做到这种程度吗?”一个年轻队员在通讯频道里,用梦呓般的声音问道。
队长沉默了片刻。
“不能。”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别说是单兵装甲,就是把一辆主战坦克的炮管子塞它嘴里,也打不出这种效果。”
这已经不是物理学能够解释的范畴了。
这是神学。
就在这时,那个如山岳般屹立的身影,晃了一下。
“噗!”
常遇春再也撑不住,长枪拄在地上,单膝跪地,又是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
这一次,喷出的血,是鲜红中带着一丝暗沉的颜色。
他身上的赤红色真气早已散去,那身被肌肉撑得鼓鼓的战袍,也迅速地瘪了下去,整个人看上去,仿佛瞬间被抽干了精气神。
“老常!”
刘伯温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把扶住他,两根手指迅速搭在了他的脉搏上。
“死不了。”常遇春咧开嘴,想笑一下,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娘的这归墟玩意儿,劲儿真大,有点上头。”
刘伯-温的脸色,却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何止是上头!你这是在玩命!”
“你燃烧了至少三十年的寿元!经脉多处断裂,五脏六腑皆有损伤!你”
刘伯温气得话都说不下去,手都在发抖。
“行了行了,别跟个老娘们似的哭哭啼啼。”常遇春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俺是武帝,底子厚,歇个十天半个月就好了。”
“要是让那玩意儿再多活一会儿,死的就是我们全部人。”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刚才那一战,有多么的凶险。
众人看向常遇春,原本的震撼,此刻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敬佩。
这是一个真正的猛人,狠人。
对自己都这么狠。
就在这时,那些幸存的村民,从惊恐中回过神来。
他们看着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常遇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个最开始求死的老汉,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走到院子边,捡起一块破碎的瓦片,那瓦片的边缘,很是锋利。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看着他。
老汉闭上眼睛,脸上带着一种决绝和期盼,用尽全力,将瓦片划过自己的手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道血口,出现了。
殷红的鲜血,从伤口里,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伤口,没有愈合。
一秒,两秒,十秒
伤口,还是没有愈合!
鲜血顺着他干枯的手臂,滴答,滴答,落在了地上,溅起小小的血花。
老汉呆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腕,看着那道不断流血的伤口,浑浊了不知多少年的眼睛里,第一次,焕发出了神采。
他伸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触摸了一下那温热的,粘稠的血液。
是真的。
他会流血了。
他会受伤了。
他可以死了。
“呵呵呵”
老汉的喉咙里,发出两声干笑。
笑着笑着,他的眼泪,就下来了。
“我能死了我终于能死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大。
“我们能死了!”
“扑通”一声,他跪在了地上,不是对着任何人,而是对着天,嚎啕大哭。
那哭声,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一种解脱了的,极致的狂喜。
“我们能死了!”
“呜呜呜四百年了!我们终于可以死了!”
一个村民,跟着跪下大哭。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村子里所有幸存的村民,全都跪在了地上,哭声连成了一片,响彻了整个山谷。
他们哭喊著,欢呼著,庆祝著自己,终于重新获得了死亡的权力。
这悲凉而又荒诞的一幕,让那些见惯了生死的特遣队员,都感到鼻子一阵发酸。
永生,是诅咒。
死亡,才是恩赐。
刘伯温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龙眼大小,散发著清香的丹药,塞进了常遇春的嘴里。
“咽下去,能帮你稳住伤势。”
常遇春也不客气,直接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让他苍白的脸色,好看了一些。
刘伯温没有再管他,而是站起身,走到了那片狼藉的中央,也就是怪物爆炸的核心位置。
他用手中的拂尘,轻轻拨开那些令人作呕的碎肉和粘液。
很快,他的动作停下了。
在黑色的血污之中,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不规则的黑色晶体,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晶体,黑得深邃,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
在晶体的内部,似乎有一个微缩的,看不见底的黑色旋涡,在极其缓慢地,转动着。
一股比之前怪物身上,更加纯粹,更加古老,也更加邪恶的气息,从那块小小的晶体上,散发出来。
“归墟之眼的碎片。”
刘伯温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他的脸色,比刚才常遇春燃烧精血的时候,还要难看一百倍。
特遣队长走了过来,蹲下身,头盔上的战术目镜,对准了那块黑色晶体。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维能量反应!能量层级无法分析!极度危险!请立刻远离!”
刺耳的警报声,在队长的头盔里疯狂响起。
“刘先生,这是什么?”队长沉声问道。
刘伯温缓缓地,直起身子。
他没有回答队长的问题,而是抬头,望向了村长之前所说的,徐福离开的方向。
那个方向,正是这座岛屿的最深处。
“徐福那个疯子。”
“他想要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长生不老药。”
刘伯温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一种预见了巨大恐怖的颤抖。
“他打开的,也根本不是什么仙界之门。”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捅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