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指挥大厅内王越看着正前方三十六块巨大的屏暮。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移动的绿色光点。
那是各个城市正在撤离的队伍。
“徽城那边暂时稳住了。”
王越长出了一口气。
把缸子放在桌上。
发出一声脆响。
“照这个速度。”
“只要再坚持十二个小时。”
“第一批非极寒区的民众就能全部进掩体。”
这算是个好消息。
起码比预想的要快。
陈屿没说话。
他站在主控台前。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并没有因为王越的话而放松警惕。
太顺了。
顺得让他心里发毛。
这可是灭世级的灾难。
怎么可能一直这么风平浪静。
就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
气象监测组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戴着厚眼镜的研究员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被撞翻在地。
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不对劲！”
“数据不对劲！”
研究员的声音尖利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去。
陈屿几步跨过去。
一把按住那个还在颤抖的肩膀。
“说人话。”
“怎么回事？”
研究员指著雷达图。
手指哆嗦得像是在弹琴。
“4号寒潮气团。”
“它在撞击太行山脉后。”
“没有按模型预测往东入海。”
“它它弹回来了！”
“折射偏离！”
“方向变了！”
陈屿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那个正在变轨的红色气团。
那玩意儿像是有生命一样。
在地图上拐了一个诡异的大弯。
直扑东南方向。
“目标区域是哪里？”
王越冲过来吼了一嗓子。
研究员咽了口唾沫。
脸色惨白如纸。
“青州。”
这两个字一出。
大厅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
青州。
那是平原地区。
无遮无拦。
最要命的是。
那里的撤离行动才刚刚开始。
“切画面！”
陈屿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大屏幕闪烁了一下。
青州的实时画面跳了出来。
漫天飞雪中。
一条长得望不到头的队伍正在国道上挪动。
那是七十万老百姓。
拖家带口。
扶老携幼。
在两百公里时速的极寒风暴面前。
他们就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还有多久接触？”
陈屿问。
“五十分钟。”
“也许更短。”
研究员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五十分钟。
七十万人。
靠两条腿跑赢风暴？
这根本就是个笑话。
王越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通知他们就地寻找掩体？”
“来不及了。”
陈屿直接否决。
“那种平原地形。”
“普通的民房根本挡不住零下七十度的低温。”
“躲进去就是活棺材。”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视线在电子地图上疯狂搜索。
一定要有生路。
一定有。
突然。
他的目光定格在青州北部的一片阴影区域。
“这里。”
陈屿的手指重重戳在屏幕上。
“一线天峡谷。”
“距离大部队只有三公里。”
“只要穿过这个峡谷。”
“就能利用两侧的山体挡住第一波寒朝。”
“这是唯一的活路。”
王越看了一眼那个狭窄的地形。
头皮发麻。
“七十万人挤那个峡谷？”
“万一发生踩踏”
“踩踏死人总比全冻死强！”
陈屿吼了回去。
没有任何犹豫。
“接通青州前线指挥部。”
“告诉他们。”
“不想死就往峡谷跑！”
青州荒野。
狂风卷著雪粒子。
打在脸上生疼。
负责指挥撤离的团长张大彪刚收到指令。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子。
看了一眼身后黑压压的人群。
这命令太疯狂了。
但他知道。
上面既然这么说。
那就说明大路已经走不通了。
“都有了！”
张大彪举起大喇叭。
声音嘶哑。
“全员听令！”
“不走国道了！”
“向左转！”
“目标一线天峡谷！”
“跑起来！”
“都他娘的给我跑起来！”
人群出现了一阵骚动。
有人不理解为什么要离开平坦的大路。
去钻那个鸟不拉屎的山沟。
“不想变冰棍的就跟着走！”
战士们开始在队伍两侧推搡着人群。
这时候不需要解释。
只需要服从。
队伍开始转向。
像一条巨大的黑蛇。
扭动着身躯冲向那个狭窄的谷口。
无人机的镜头在高空剧烈晃动。
风越来越大了。
金陵指挥部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陈屿死死盯着屏幕右上角的倒计时。
还有三十分钟。
寒潮的前锋已经能肉眼看见了。
天边出现了一道白线。
那是被冻结的空气。
正像海啸一样推过来。
“快点”
“再快点”
王越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流。
画面里。
先头部队已经冲进了峡谷。
原本宽阔的队伍被迫收窄。
速度慢了下来。
“别停！”
“往里挤！”
“老人孩子先走！”
战士们的吼声即使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种绝望。
有人摔倒了。
旁边的人立马把他拽起来。
有人跑不动了。
立刻就有战士背起来跑。
这一刻。
没人顾得上什么形象。
求生是唯一的本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道白色的死亡线越来越近。
所过之处。
树木瞬间崩碎成冰渣。
石头被冻裂。
发出鞭炮一样的炸响。
“大部分人都进去了！”
观察员惊喜地喊了一声。
确实。
屏幕上那长长的队伍尾巴。
正在拼命往峡谷里缩。
只要进了峡谷。
有了山体的遮挡。
就能活下来。
然而。
老天爷似乎并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就在队伍的尾部即将完全进入峡谷的时候。
意外发生了。
寒潮的主体比预测的快了一步。
那股极寒的气流。
像一只巨手。
狠狠拍在了峡谷上方的山体上。
“咔嚓——”
一声巨响。
即使是通过无人机的麦克风。
也震得指挥大厅的音箱嗡嗡作响。
陈屿的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峡谷上方的岩壁。
因为极速的热胀冷缩。
瞬间崩裂。
数千吨的碎石。
夹杂着冰块和积雪。
轰然落下。
大地都在颤抖。
烟尘腾空而起。
瞬间吞没了峡谷的入口。
直播画面变成了一片雪花。
“信号中断！”
“快切备用线路！”
王越急得跳了起来。
几秒钟后。
画面恢复了。
但所有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峡谷的入口。
被堵死了。
一座由碎石和冰块堆成的小山。
横亘在道路中间。
而在那座小山的外面。
还有两千多名没来得及进去的百姓。
他们被关在了门外。
而那道白色的死亡线。
距离他们只有不到五百米了。
“完了”
大厅里有人绝望地捂住了脸。
这种情况下。
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那是零下七十度的低温。
没有掩体。
只要几分钟。
血液就会凝固。
心脏就会停止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