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州的大街上。
车挤在一起。
红色的尾灯连成了一条绝望的长河。
刺耳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动啊!前面倒是动一动啊!”
一个中年男人把头伸出车窗。
嗓子都喊哑了。
前面的车纹丝不动。
导航地图上。
整个宣州的路况全是深红色。
红得发黑。
四个小时。
只有四个小时。
平时这点时间,也就够开车去趟省城。
现在却成了生与死的倒计时。
路边的行人开始在大街上狂奔。
有人想要弃车逃跑。
可是两条腿怎么跑得过每小时九十公里的暴风雪?
绝望的情绪在发酵。
有人坐在路边嚎啕大哭。
有人拿着手机给家里人交代后事。
甚至有人开始打砸路边的商店。
只想在死前发泄最后的疯狂。
秩序正在崩塌。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那个声音响了。
“宣州的父老乡亲们。”
“我是陈屿。”
原本嘈杂的街道。
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陈屿?
那个预警了冰河世纪的人?
那个制定了神州计划的人?
大家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
看向城市广场的大屏幕。
或者是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画面里。
那个年轻人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羽绒服。
但他站在那里。
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
“我知道你们现在很慌。”
陈屿的声音很稳。
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官腔。
就像是邻居家的后生在跟你唠嗑。
“我也慌。”
“四个小时后,零下五十度的风雪就要拍在你们脸上了。”
“那风能把满载的大卡车掀翻。”
“那雪能在一小时内埋掉一楼。”
“谁不怕死?”
“我也怕。”
“但是。”
陈屿的话锋一转。
“怕,解决不了问题。”
“怕,只会让我们死得更快。”
“你们看看窗外。”
“看看那些逆着人流跑的警车。”
“看看那些正在往城里冲的消防车。”
画面切换。
不再是陈屿的脸。
而是无人机拍摄的实时画面。
宣州的高速路口。
原本是出城的方向堵死了。
但进城的方向。
却是一条绿色的长龙!
几百辆军用卡车。
上千辆公交大巴。
还有数不清的红蓝警灯。
它们在逆行。
在所有人都拼命往外逃的时候。
它们在往死地里冲。
“他们不怕吗?”
陈屿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们也是爹生娘养的。”
“也是血肉做的。”
“这么冷的天,挨一下就是冻伤。”
“但他们来了。”
“因为你们在这里。”
“因为华夏的规矩就是,当官的、当兵的,得挡在老百姓前面!”
大街上。
那个刚才还在砸方向盘的中年男人。
突然不动了。
他看着旁边车道上飞驰而过的消防车。
车窗里。
是一张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有的还带着稚气。
却抿著嘴,一脸严肃地看着前方。
男人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我真不是个东西。”
广播里。
陈屿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现在。”
“我要借你们的力。”
“光靠他们,救不完这一百万人。”
“得靠你们自己。”
“所有人听令!”
这一声。
透过电流,震得人耳膜生疼。
“把私家车扔了!”
“不管是宝马还是宾士,还是你刚贷款买的新车。”
“全都给我靠边停!”
“把路中间空出来!”
“别心疼钱。”
“命没了,车就是个铁棺材!”
“大型客运车已经在进城的路上了。”
“一辆大巴能拉五十个人。”
“一辆轿车占著这地儿,只能拉几个人。”
“这笔账,你们会算吧?”
“想活命的。”
“就给我动起来!”
话音刚落。
宣州的大街上。
一个中年男人大吼一声。
“都别愣著了!”
“没听见陈总指挥的话吗?”
“把路让出来!”
他这一嗓子。
把周围看傻眼的人都喊醒了。
“对!让路!”
“那谁,搭把手!把我这破车抬上去!”
“别占道!别占道!”
原本乱成一锅粥的街道。
突然有了某种默契。
交警们嗓子都喊哑了。
正准备强行疏导。
结果发现。
根本不需要他们动手。
老百姓自己就开始干了。
小轿车被纷纷推到了人行道上、绿化带里。
甚至是直接侧翻著堆在路边。
哪怕是几百万的豪车。
这会儿也没人多看一眼。
宽阔的主干道。
硬生生被清空了。
中间留出了足以让四辆大巴并排通行的宽度。
“来了!”
“车队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远处。
轰鸣声震天动地。
第一辆军绿色的重卡。
咆哮著冲了过来。
后面跟着望不到头的车队。
那是生的希望。
“上车!”
“老人孩子先上!”
“男的往后稍稍!”
不需要维持秩序。
在死亡的阴影下。
在陈屿那番话的激荡下。
华夏人骨子里的那种温良和血性。
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没有人推搡。
没有人插队。
一个年轻小伙子刚想往车上挤。
被旁边的大妈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挤什么挤!”
“没看见那边还有抱孩子的吗?”
小伙子脸一红。
赶紧缩了回来。
“您先请,您先请。”
金陵指挥部。
大屏幕上。
实时监控显示著宣州的画面。
雷明看着那一幕幕。
嘴巴张得老大。
半天没合拢。
“这”
“这就是华夏速度?”
从陈屿讲话结束。
到道路清空。
再到第一批车队进城。
前后不到半个小时。
这在西方国家。
简直是天方夜谭。
别说半小时。
给他们半个月,他们能在议会里吵出个花来。
陈屿靠在椅子上。
手里那根烟己经烧到了过滤嘴。
但他没感觉烫。
“这就是华夏。”
他轻声说道。
“平时看着散。”
“真到了要命的时侯。”
“这股劲儿,谁也挡不住。”
旁边的几个参谋眼圈都红了。
他们是军人。
最见不得这种场面。
那种老百姓对国家的绝对信任。
那种把命交到你手里的沉甸甸的感觉。
比什么军令状都管用。
“报告!”
通讯员猛地站起来。
声音里全是喜气。
“宣州第一批撤离车队已经出城!”
“满载三万人!”
“正前往一号地下防空洞!”
“第二批车队正在装载!”
“预计两小时内。”
“能撤出一半人口!”
一半。
还不够。
陈屿站起身。
走到地图前。
手指重重地点在宣州的位置上。
“告诉宣州知府。”
“剩下的那一半。”
“如果来不及撤出城。”
“就给我钻地洞!”
“地下商场、地铁站、人防工程。”
“只要是地下的,哪怕是下水道。”
“只要能藏人,都给我塞进去!”
“还有。”
陈屿顿了顿。
“让那些还没撤出来的部队。”
“把所有的棉被、大衣。”
“都留给老百姓。”
雷明一惊。
“总指挥,那战士们怎么办?”
“马上就要降温了!”
陈屿转过头。
脸上的表情硬得像块铁。
“跑起来。”
“让他们跑起来。”
“只要一直在动,就冻不死。”
雷明咬著牙。
敬了个礼。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