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明冲进通讯室，一把抓起通讯器。
这台通讯器，直连边境线上的一万个作业点。
“我是雷明。”
“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
所有的作业点，所有的工棚，所有的机械驾驶室里，嘈杂的电流声瞬间消失。
只剩下寒风呼啸的背景音。
“根据最高指挥部测算，今晚十二点，全球磁场将发生逆转。”
“那意味着什么，你们可能不懂。”
“简单说，就是停电。”
“全球停电。”
“所有的机器都会趴窝，所有的通讯都会断绝。”
“我们手里的钻头，身下的挖掘机，甚至你们口袋里的手机，都会变成废铁。”
雷明停顿了一下。
他听不到对面的回应，但他能感觉到那种窒息般的沉默。
“陈总工下了死命令。”
“十二点之前，神州计划必须完工。”
“还有七个小时。”
“完不成，咱们就不用回家了。”
“因为那时候，已经没有家了。”
“拼命吧。”
说完，雷明挂断了电话。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椅子上。
北疆，734号作业点。
暴雪如刀。
这里的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三十度。
刚才的广播，每个人都听到了。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大概三秒。
“草！”
一声怒吼打破了沉默。
一个满脸胡茬的工头把手里的烟头狠狠摔在雪地上。
“听见没有？只有七个小时！”
“都别给老子装死！”
“把所有的备用油料都拿出来！发电机给老子开到最大功率！”
“老张，你的挖掘机要是敢熄火，老子把你塞进排气管里！”
原本已经到了换班时间，准备下去休息的工人，二话不说，转身又爬上了脚手架。
没人抱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金陵地下基地。
陈屿站在大屏幕前，双手背在身后。
屏幕上，那一万个红色的节点，正在疯狂地闪烁。
代表进度的黄色条，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右推进。
按照正常的工程逻辑，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在这片土地上，科学有时候得给意志让路。
王越走了过来，递给陈屿一杯热水。
陈屿接过水杯。
“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考验，在十二点以后。”
此时。
距离十二点，还有三个小时。
外网。
西米帝国和米兰帝国的网友们还在狂欢。
虽然天气变冷了，虽然物价飞涨，但只要还有网，键盘侠们就不会缺席。
“嘿，看那些华夏人。”
“上帝啊，他们是不是疯了？这么冷的天，在边境线上修墙？”
“听说他们要在今晚之前完工？这简直是笑话。”
“我们的‘伊甸园’计划才是人类的希望，只有精英才能活下来，那些穷人就该被淘汰。”
有人贴出了西米帝国地下城市的宣传图。
豪华的套房，恒温的泳池，甚至还有人造阳光。
评论区一片羡慕嫉妒恨。
没人知道，那只是画在纸上的饼。
真正的“伊甸园”，此刻连地基都没打好。
晚间11点50分。
距离最后的审判，只剩十分钟。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
还有一个节点。
那是位于最西端的帕米尔高原。
海拔最高，施工难度最大。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那边指挥员嘶哑的吼声。
“再加把劲！”
“快！快！快！”
“那是最后的接口！”
陈屿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他在等。
11点58分。
屏幕上，最后一个红点，猛地跳成了绿色。
神州计划，全线贯通。
整个指挥大厅，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有人相拥而泣。
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雷明激动得浑身颤抖，刚想冲过去抱住陈屿。
“别高兴得太早。”
陈屿冷冷的一句话，浇灭了众人的热情。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机械表。
秒针指向了12。
“来了。”
同一时刻。
西米帝国，灾难应急指挥中心。
詹姆斯还在对着手下咆哮。
“为什么进度这么慢？挖掘机呢？为什么停了？”
“部长先生，燃油不够了，而且工人们在闹罢工”
“罢工？那就开枪！谁敢停下来就毙了谁！”
詹姆斯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突然。
头顶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
所有的灯光，全部熄灭。
面前那几十块巨大的监控屏幕，同时也黑了下去。
“怎么回事？备用电源呢？”
黑暗中，传来了助理慌乱的声音。
“部长备用发电机启动不了！”
“电子点火系统失效了！”
“通讯也断了！卫星电话没信号！”
詹姆斯摸索著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微弱的火苗跳动着，照亮了他惨白的脸。
不仅是这里。
此时此刻。
整个蓝星。
从纽约的摩天大楼，到伦敦的街道，再到东京的公寓。
所有的灯光，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
原本灯火通明的城市，变成了漆黑的钢铁森林。
空调停转。
电梯卡在半空。
医院里的呼吸机停止工作。
米兰帝国。
那位高傲的元首，此刻正缩在办公室的角落里，手里紧紧抓着一个十字架。
“上帝保佑上帝保佑”
他的“诺亚方舟”才造了个壳子。
现在停电了，所有的自动化设备都成了废铁。
靠人力？
那些养尊处优的西方工人，早就跑回家抢超市去了。
完了。
全完了。
华夏。
金陵地下基地。
黑暗同样降临了。
虽然早有准备，但当那一刻真的来临时，那种压迫感还是让人窒息。
所有的仪器都停止了运转。
只有陈屿面前的那个特殊的控制台，还亮着微弱的荧光。
那是他用系统兑换的独立能源装置。
但也仅限于此了。
“陈所我们成功了吗？”
黑暗中，雷明的声音有些发颤。
虽然工程显示完成了。
但是现在断电了。
神州计划的核心，是一万座粒子稳定器。
它们需要庞大的能量来启动。
现在电网瘫痪，这一万座铁塔，岂不是成了摆设？
周围传来了急促的呼吸声。
大家都在等。
等一个判决。
如果神州计划无法启动，那么刚才那几百万人的拼命，就成了这一生最后的绝响。
陈屿没有说话。
他在黑暗中摸索著，按下了控制台上那个红色的按钮。
没有任何声响。
也没有任何光亮。
有人忍不住哭出了声。
“失败了吗”
陈屿的声音，平稳地在黑暗中响起。
“谁告诉你们，神州计划是用电的？”
话音刚落。
一股奇异的震动，从大地深处传来。
透过基地上方厚重的防爆玻璃，人们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外面的夜空中。
一道淡蓝色的光柱，从金陵城的边缘冲天而起。
紧接着。
是第二道。
第三道。
成千上万道光柱，在华夏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依次点亮。
它们刺破了黑暗。
刺破了风雪。
在苍穹之上，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半透明的蓝色光网。
那不是电灯的光芒。
那是粒子流的高速摩擦产生的辉光。
这一刻。
从太空俯瞰。
整个蓝星都陷入了死寂的黑暗。
唯有东方的这片土地上。
一条巨龙，正在苏醒。
光芒照亮了雪地里那些冻得瑟瑟发抖的工人的脸。
照亮了城市里那些抱着孩子绝望哭泣的母亲的脸。
也照亮了陈屿那张平静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