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见嬴政有所动容，脑子转得飞快。
“系统，启动位面投影。”
“目标：大秦位面，咸阳宫。”
指令下达的瞬间。
指挥大厅里的嘈杂声、王越激动的吼叫声、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全都像被按了静音键。
一种失重感袭来。
视线里的景物开始拉长，扭曲。
画面一闪。
脚下有了实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混合著某种金属被电离后的臭氧味。
陈屿抬起头。
好家伙。
这就是赛博大秦的咸阳宫？
大殿高得吓人，头顶不是房梁，而是一片模拟出来的动态星图，星辰在缓缓流转。
四周的柱子也不是木头的，全是暗金色的金属，上面游走的不是雕龙，而是流动的全息数据流。
但在这些高科技中间，又摆着古色古香的青铜鹤、错金银的案几。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让人头皮发麻。
而在大殿的最深处。
那个男人正坐在高耸的帝座上。
嬴政并没有穿宇航服或者机甲。
依旧是那身黑色的龙袍，只是袖口和领口隐约闪烁著能量护盾的微光。
“什么人！”
一声暴喝炸响。
大殿两侧的阴影里，瞬间窜出两个黑甲卫士。
滋——
两把长剑出鞘。
但这剑身不是铁的，而是一束高能激光。
陈屿没动。
系统说了，这是投影，物理攻击无效。
“退下。”
帝座上的男人懒洋洋地开口。
两个黑甲卫士动作一僵，手中光刃瞬间收敛，整齐划一地后退一步，单膝跪地。
嬴政缓缓起身。
他沿着台阶一步步走下来。
每走一步，脚下的金砖就会亮起一圈涟漪。
直到走到陈屿面前三米处，他才停下。
“有点意思。”
嬴政打量著陈屿。
“明明站在朕面前，却又不在这个空间。”
“量子幽灵？还是高维投影？”
这位始皇帝懂的科学辞汇，比陈屿想象的还要多。
他伸出手，试图触碰陈屿的肩膀。
手指直接穿了过去，激起一阵像水波一样的纹路。
“果然。”
嬴政收回手，嘴角噙著一抹玩味。
“这就是你们那个世界的科技？还是说，这是你个人的异能？”
陈屿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然后，双手抱拳，左手在前，右手在后，掌心向内，双臂平推，深深地弯下了腰。
这是一个标准的秦礼。
“晚辈陈屿。”
“拜见始皇帝陛下。”
“拜见老祖宗。”
嬴政的眸子，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礼节
大秦已经两千年没人用过了。
现在的秦人，见面都是碰拳或者行军礼。
这种繁琐、古老，却透著股子笨拙诚意的礼节，只有在最古老的史书全息影像里才能看到。
嬴政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比刚才看长城还要强烈。
如果说长城是物证。
那这个礼，就是魂。
只有真正的华夏子孙，才会把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敬畏，隔了两千年还能使得这么标准。
嬴政深吸一口气，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放松了一些。
“免礼。”
“既然叫了老祖宗，那就不必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朕要帮你，金口玉言，绝不反悔。”
陈屿直起腰，心里刚松口气。
却见嬴政话峰一转，脸上那种温情瞬间消失。
“不过。”
“丑话得说在前头。”
“朕承认你们也是华夏一脉。”
“但。”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
嬴政猛地转身，死死盯着陈屿。
“你说那是平行宇宙。”
“但在朕看来，这诸天万界，华夏正统，只能有一个。”
“那就是大秦。”
金陵指挥大厅里。
王越看着屏幕上传回来的画面，急得直拍大腿。
“坏了坏了！”
“这老祖宗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刚才不还说一家人吗？怎么又要争正统了？”
几个历史专家倒是苦笑。
“这就对了”
“这才是秦始皇啊。”
“那是扫六合、统天下的主儿，你让他承认跟别人平起平坐？怎么可能！”
“在他眼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既然发现了另一个华夏，他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结盟，而是收编。”
果然。
画面里，嬴政下巴微抬，那种唯我独尊的气场全开。
“后生。”
“朕可以给你们舰队，给你们能源，甚至可以派兵帮你们平事儿。”
“但你们得把那面红旗撤了。”
“换上朕的黑龙旗。”
“从此以后，你们那个蓝星，就是大秦的第嗯，第三万六千个行省。”
“如何？”
嬴政说得理所当然。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多少外星文明哭着喊着想当大秦的狗，朕都不带看一眼的。
给你们当行省，那是看在同一个祖宗的份上。
陈屿沉默了。
他不能答应。
华夏之所以是华夏，就是因为那股子自强不息的劲儿。
要是为了活命就跪下当小弟，那还是那个即便冻死也要修长城的民族吗？
陈屿抬起头，迎著嬴政的逼视。
没有退缩。
“陛下。”
“您的好意，晚辈心领了。”
“但旗帜，不能换。”
嬴政眼睛一眯，危险的气息再次弥漫开来。
“哦？”
“你是在拒绝朕？”
陈屿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倔强。
“陛下，您刚才问我，我们的兵马俑是什么。”
“我说那是泥土烧的。”
“但我没说完。”
“我们的兵马俑虽然不会动，没有激光剑。”
“但我们的后人，每一个都是活着的兵马俑。”
“我们那里的华夏，五千年来，跪过天，跪过地，跪过父母祖宗。”
“但从来没跪过强权。”
“哪怕是面对必死的绝境。”
“哪怕太阳都要熄灭了。”
“我们也没想过要逃，更没想过要给谁当奴隶。”
“我们要救自己的家园。”
“用我们自己的手，站着救。”
“如果我们为了活命，就丢了那面旗。”
“那我们救下来的，就不是华夏。”
“只是一群苟延残喘的难民。”
“这样的后代”
陈屿直视著嬴政的双眼。
“您，看得起吗？”
嬴政没有说话。
他盯着陈屿。
一秒。
两秒。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始皇帝要发飙的时候。
“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大笑声，突然从嬴政嘴里爆发出来。
嬴政笑得前仰后合，眼泪花都快出来了。
他一边笑，一边指著陈屿。
“好！”
“好一个站着救！”
“好一个活着的兵马俑！”
“这臭脾气，跟朕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嬴政猛地收住笑声，脸上满是赞赏。
“你要是刚才答应了，朕反而看不起你。”
“软骨头，不配姓秦，更不配叫华夏！”
他大袖一挥，转身走回帝座，一屁股坐下，翘起了二郎腿，一点帝王架子都没了，反而像个看到出息孙子的老爷爷。
“行了。”
“这一关你过了。”
“朕会帮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