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夜色有点凉,路灯昏黄。
看着那个叫罗浩的半秃子还在那儿跟陈双喋喋不休,杨磊手里的核桃都要捏碎了。
“妈的,这老小子还没完了是吧?”杨磊把望远镜往座位上一扔。
如果眼神能杀人,罗浩早就被千刀万剐了。
“老沈,别跟我扯什么大道理了。”杨磊扯了扯领带,语气不善,
“我不管你用什么招,五分钟之内,让这根腌萝卜从我视线里消失!立刻!马上!”
沈万山看了一眼自家老板那副要吃人的样子,知道这会儿讲道理是讲不通了。
“得嘞,您瞧好吧。”
沈万山打了个电话,刚挂电话,忽然有个人穿着黑色卫衣的人走近桂姐的摊子,和她在低声说些什么。
两人交头接耳,过了不到一分钟,只见隔壁卖臭豆腐的桂姐突然捂著肚子,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唤。
“哎哟!我的肚子哎!疼死我了!”
这一嗓子,把正在收拾摊位的陈双和罗浩都吓了一跳。
只见那人搀扶著桂姐,一脸焦急冲著罗浩喊:“哎!那位大哥,你是这位大姐的熟人不!帮个忙行不行!这大姐突然肚子疼得厉害,我要去开车送她去医院,但我这也没个帮手扶著,您能不能搭把手?”
桂姐那是真卖力,整个人几乎挂在穿黑色卫衣的人身上,哎哟哎哟叫得震天响,另一只手死死拽著空气,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罗浩。卡卡小说徃 勉费阅渎
“罗经理啊哎哟我不行了你帮帮我”
罗浩这人吧,虽然心思不纯,但平时立的就是个热心肠的人设。
这大庭广众之下,邻居有难,他要是袖手旁观,那以后这老实人的招牌还怎么挂?
他有些为难地看了陈双一眼:“这陈离,你看这”
陈双正愁不知道怎么礼貌推辞罗浩的热情,这会松了口气,赶紧挥挥手:
“你快去吧,救人要紧,我自己能行。”
“那那好吧。改天,改天再约啊!”
罗浩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跑过去,帮着人把“疼得死去活来”的桂姐往路边搀。
杨磊坐在车里,看着罗浩那无奈的背影,嘴角咧到了耳根。
“嘿,老沈,你这一招钞能力使得不错。回头记得给那桂姐再补个大红包,奥斯卡欠她个小金人。”
碍眼的人终于滚蛋了。
杨磊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班尼路t恤,推门下车。
他喜滋滋迈著大步,径直走到了陈双的三轮车旁。
陈双正弯著腰,费力地把那个沉重的煤气罐往车斗里搬。
这煤气罐少说也有五六十斤,她咬著牙,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突然,一只大手伸了过来,轻轻松松地接过煤气罐,“哐当”一声,稳稳地放在了车斗最里面的角落。
陈双吓了一跳,猛地直起腰。
“你怎么来了?阴魂不散。”
杨磊没理会她的驱赶,自顾自地把旁边的折叠桌收起来,动作熟练,就好像这二十年他天天都在干这事一样。
“路过,看你不方便,搭把手。”
杨磊语气诚恳。既不油嘴滑舌,也没有嬉皮笑脸,而且这手里干活的动作也不停。
这倒是让陈双刮目相看,不过她还是嘴硬:“我不用你搭手!你走!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陈双去抢他手里的桌子。
杨磊也没跟她抢,女人嘛,得顺毛捋。
杨磊松了手,让她把桌子放好。
但他身子一横,直接挡在了三轮车的车把前,双手握住把手,屁股往车座上一坐。
“你干什么?你给我下来!”陈双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去推他。
杨磊心里乐开了花,好像找到了十七八岁时追求陈双的感觉。
他像块磐石一样,坐在那纹丝不动,厚著脸皮说道:
“车虽然是你的,但力气是我的,我爱往哪使就往哪使。”
“你!”陈双嗔了一句,奇了怪了,她怎么觉得自己脸烧了?
杨磊脚下一蹬,三轮车“吱扭吱扭”地动了起来。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推回去得累死。我是孩子他爹,我有义务干这个活。你要是不想让整条街的人都看笑话,就老老实实坐旁边跟着。”
陈双被他这无赖劲儿气得说不出话来。
周围已经有还没收摊的小贩投来好奇的目光了。
她察觉自己脸上越来越烧,咬了咬嘴唇,知道自己力气没他大,也丢不起那个人在街上大吵大闹。
最终,她只能愤愤地跺了跺脚,跟在三轮车旁边,故意离杨磊两米远。
夜深了,街上的人少了。
三轮车的链条缺油,发出有些刺耳的摩擦声。
杨磊蹬得很用力,这破车比他想象中沉多了。
他看着旁边沉默不语、低着头走路的陈双。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那么单薄。
二十年前,他也经常这样骑着车,带着她穿过喧嚣的夜市。
那时候她总是坐在后面,双手环着他的腰,叽叽喳喳地说著今天的趣事。
可现在,两人之间隔着的,是二十年的光阴,是无法跨越的鸿沟。
杨磊心里那股子酸涩又涌了上来。
“这几年一直都这么累吗?”杨磊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沙哑。
陈双没理他,就像没听见一样,只顾著埋头走路。
杨磊自嘲地笑了笑,也没再自讨没趣。
就这样,一路无话,直到到了达美小区楼下。
杨磊把车停好,帮着把东西卸下来,搬进了一楼的储藏室。
全程,陈双都像是在看一个透明人,没有一句谢谢,也没有一个眼神。
直到所有东西都收拾完,杨磊拍了拍手上的灰,站在楼道口。
陈双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漠。
“干完活了?干完了就滚吧。以后别再来了,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你。”
说完,她转身就要上楼。
“陈双。”
杨磊突然叫住了她。
陈双脚步一顿,没回头:“别叫我陈双,我是陈离。”
“行,陈离。”
杨磊深吸一口气,靠在楼梯扶手上,烟瘾上来,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想点。
又想起来陈双以前讨厌烟味,便只是在手指间转着,把打火机又收回了裤兜。
“我没想让你原谅我。我知道我混蛋,我该死。我这次来,也不是为了求你立刻和我复合。”
陈双冷笑一声:“那你来干什么?闲得慌?还是想看我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