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生涩的琴技也让人觉得他不过是在逞强。
直到《沧海一声笑》响起,他们才惊觉苏黎原来深藏不露。
“这位道长琴技虽不纯熟,但音律词曲却极为高明,青璇深感钦佩。”
“今晚论音律,无人能出道长之右。”石青璇空灵悦耳的声音响起。
有天下第一才女石青璇盖棺定论,纵有不服之人也不敢反驳。
更何况,《沧海一声笑》确实让他们从心底里认可。
候希白长叹一声,面露颓然。
他原本信心满满以为能胜出,却不想输给了酒剑仙,如今只能寄望于诗词一项。
但苏黎方才一曲词曲皆属绝品,令候希白心中不禁忐忑。
“哼!”
见苏黎备受追捧,又得石青璇认可,可谓出尽风头,
欧阳克脸色阴沉如锅底,心中极为不快。他袖中五指紧握成拳,骨节捏得发白,恨不得将苏黎活活掐死。
“哼,区区小事便令你乱了心神,将来如何担当大任?!”欧阳锋眼神阴冷地望向欧阳克。
“叔父息怒,侄儿知错了。”欧阳克急忙回应,神情逐渐恢复平静。
眼底却凝结起更深的寒意。
该死的道士!
暂且容你猖狂片刻。
待日后必取你性命!
音律较量已然落幕,随后展开的是诗词比试。待石青璇宣布结果后,
几位风度翩翩的年轻才俊率先登台,吟诗作对。
候希白紧随其后登台,赋诗一首便赢得满堂喝彩。
“妙极!多情公子果然才情出众!”
“候公子的诗作远胜他人!”
“此诗定能拔得头筹。可惜先前音律比试失利,否则今夜便能与石大家共处!”
“候公子此诗,纵是当今状元也难以企及!”
听闻众人赞誉,候希白轻摇折扇道:“诸位过誉了,在下受之有愧。”
虽言辞谦逊,他脸上却难掩得意之色,甚是享受这般追捧。
候希白对诗词造诣极具信心,见苏黎始终安坐席间,心中不由暗喜。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若能赢得诗词比试,仍有机会面见石青璇。
便在此时,
珠帘后传来石青璇轻柔的嗓音:“这位道长,可曾赋得诗词?”
石青璇透过珠帘凝视着苏黎。
先前那曲《沧海一声笑》深深触动她的心弦,令她对这位道长生出几分特别的好感。
因而对苏黎的诗词充满期待。
但见苏黎安然独酌,全无起身之意,石青璇不禁心生焦急。
此刻众人也将目光聚焦于苏黎。
先前那阕《沧海一声笑》词曲皆堪称绝妙,众人皆好奇这位道人为何始终按兵不动。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容贫道仔细思量。”苏黎迎着众人的目光,望向天边明月,又举起酒葫芦饮了几口。
见苏黎陷入沉思,众人心思各异。
候希白紧张得额角渗汗。
石青璇眸中满是期待,目光紧紧追随着苏黎。
唯独欧阳克不以为然,觉得苏黎在故弄玄虚。
片刻后。
在众人注视下,苏黎忽然对月举起酒葫芦,轻声吟道:
才两句出口,磅礴气势便扑面而来。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苏黎抿了一口酒,踱步吟诵。
此时已非豪迈之气,而是缥缈出尘,空灵意境弥漫开来。
整座妙音坊仿佛笼罩在仙气之中,洗尽凡尘俗世。
众人眼前浮现出巍峨天上宫阙,庄严清冷,不似人间繁华。
未等众人回神,苏黎词风一转: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好一个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没想到这位道长竟能在顷刻间作出如此绝妙好词!”
“千古以来,咏月抒怀之作,可有能出其右者?”
“佩服,实在佩服!”
“这位道长究竟是何来历,竟有这般惊世文采。”
众人无不叹服,对苏黎吟诵的《水调歌头》钦佩万分。
包括候希白在内,许多人都面露苦涩,明白自己已无机会,他们精心创作的诗词,输得彻底。
“道长的文采,青璇此生从未见过,青璇认为这首词应是今晚第一,各位可有异议?”石青璇开口道。
众人纷纷摇头,虽遗憾失去与石青璇共度一晚的机会,但对苏黎无不钦佩,无人再有意见。
“恭贺前辈!晚辈虽无缘一睹石大家的绝代风华,但能聆听前辈所作词曲,也是人生一大快事,不知前辈这首词叫什么名字?”
候希白一扫脸上颓然,起身向苏黎贺喜。
苏黎淡淡说出四字:“水调歌头。”
“道长,可否上楼与青璇一叙?”石青璇的声音响起。
众人看向苏黎的目光顿时充满羡慕,甚至夹杂着不少嫉妒。
就在这时,欧阳克忽然大笑起身。
“哈哈哈哈,小子我忍你很久了!你若将这机会让给我,我可以放你一马!”
“欧阳克,你要做什么?!”
“你难道想破坏石大家定下的规矩?”
“输了便是输了,这里可不是西域,容不得你胡来!”
听到欧阳克的话,不少人纷纷不满呵斥,倒也不是为了苏黎,只是想借机在石青璇面前露脸罢了。
“全都给我闭嘴,关你们屁事?!”欧阳克霸道至极,冷喝道,“小子,你到底给不给?”
苏黎脸色平静,淡淡道:“若我不给呢?”
“那就去死!”欧阳克眼中杀机大盛,猛然向苏黎袭来。
他手中折扇带着惊人劲气,发出骇人呼啸,令空气泛起涟漪。出手之重,显然是要取苏黎性命。
面对欧阳克的突袭,苏黎面无表情,随手一掌拍出。
砰!
这一掌正中欧阳克胸前。
欧阳克胸口塌陷,狂喷鲜血,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克儿!”欧阳锋一把接住半空中的欧阳克。
欧阳克此时面如金纸,脸上布满惊恐!
“叔……叔父……”他勉强吐出几个字,便气绝身亡,倒在欧阳锋怀里。
“克儿!”欧阳锋嘶声厉吼,紧抱侄儿,状若疯兽。
一切发生得太快,满堂皆惊。
欧阳锋猛然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杀气冲天!
“我要你偿命!”
事发突然,妙音坊内众人皆惊。
当欧阳克暴起袭向苏黎时,众人还替这道长担忧。欧阳克虽嚣张,却是天骄榜上的指玄宗师,武功阴狠毒辣。
谁料他非但没能伤到苏黎,反被一掌击毙!
全场哗然。
一位指玄宗师竟如此陨落?
这小道士何等来历?风华绝代,武功竟也如此高强?
惊叹过后,众人又纷纷摇头。
这道长太冲动!欧阳克岂是能随便杀的?其叔欧阳锋乃天象巅峰,半步陆地神仙!当着他的面杀其侄,无异自寻死路。
在众人眼中,苏黎虽能杀欧阳克,至多不过指玄境,绝非欧阳锋对手。
欧阳锋抱着侄儿尸身,猛然抬头,双眼赤红如血。
一股骇人的气势自欧阳锋体内喷薄而出,如狂涛怒浪般涌向妙音坊每个角落。
刹那间,惊呼与痛呼此起彼伏。
许多人被这气势震飞,口吐鲜血,狼狈不堪。
欧阳锋缓缓站起,黑发在攀升的气息中狂舞,魁梧身躯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宛如魔神降临。
他面容扭曲,眼中尽是疯狂,厉声吼道:“我要你偿命!”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瞬间逼近苏黎,一掌拍出。
掌风裹挟凌厉罡气,震得空气爆鸣,虚空仿佛也随之凹陷。
欧阳克并非他的侄子,而是他亲生骨肉。
当年所爱之人赌气嫁予欧阳锋的长兄,二人情缘未了。
事情败露后,长兄气极吐血而亡。
心爱之人亦深受打击,郁郁寡欢,不愿再见欧阳锋。
欧阳锋心怀愧疚,远走白驼山,独自在沙漠中苦修武艺。
三年后归来,伊人早已郁郁而终。
只留下一封书信,告知他欧阳克实为其子。
出于对她的愧疚,欧阳锋对欧阳克百般溺爱,这也养成了欧阳克骄纵跋扈、无法无天的性情。
如今欧阳克死于苏黎之手,欧阳锋彻底暴怒,杀意如潮,淹没了理智。
“完了,这小道士!”
“可惜了,如此年轻,风采卓绝,武功高强,放在哪一派都是不世之材,今日却要命丧于此。”
“这样的人,绝非寻常门派出身,或许有师门长辈在暗中保护。”
“那又如何?除非陆地神仙亲至,否则谁也救不了他!”
眼看苏黎即将毙于欧阳锋掌下,众人纷纷叹息,又一位惊世之才即将陨落。
也有人在一旁冷言冷语,语带讥讽。
“只怪他运气不好,虽然得到了石青璇的青睐,如今却要死在欧阳锋手里,这就是命。”
“没错,明知欧阳锋在此,还敢杀欧阳克,这人如此莽撞,就算今天不死,以后也难逃一劫。”
“世上天才从来不缺,他还是太自负了,要是肯忍一时之气,何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遇到欧阳锋这样的绝世凶人,我看就算陆地神仙来了,也未必救得了他!”
这些人对苏黎能与石青璇共度良宵的机会嫉妒不已。
苏黎若死,对他们只有好处。
高楼之上。
石青璇也不由为苏黎捏了一把汗,心中担忧,下意识拿起玉笛吹奏。
笛音激荡,传入欧阳锋耳中,竟令他狂暴的攻势骤然一顿。
石青璇虽以才学音律闻名江湖,但武功修为同样不凡。
她继承了母亲碧秀心、父亲石之轩的卓越天赋,虽未在武学上苦修,却也是实打实的指玄宗师。
她所吹奏的笛曲名为清心普善咒,乃是慈航静斋的绝学,能令人心神清明。
“欧阳前辈,此事是个误会,请勿冲动,可否看在青璇的面上……”石青璇趁机劝解。
话未说完,欧阳锋抬头冷笑:“今天不仅他要死,你也要为克儿陪葬。”
砰!
欧阳锋一掌拍下!
磅礴罡气如海啸般汹涌而出!
所过之处,青砖爆裂,树木折断,碎石纷飞,整片地面如地龙翻身,留下一道狼藉的沟壑。
面对来势汹汹的欧阳锋,苏黎面色平静。
他视若无睹般拿起酒葫芦饮了一口,随即同样一掌拍出!
砰!
巨响震耳欲聋。
苏黎与欧阳锋双掌相击,恐怖气浪翻涌四散。
原本富丽堂皇、张灯结彩的妙音坊,瞬间门窗炸裂,多处楼阁坍塌破碎。
狂风呼啸,尘沙漫天,一道身影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猛然倒飞而出。
待到看清那人面容,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人人脸上皆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因为被震退的并非苏黎,而是欧阳锋!
欧阳锋一连退出数十米,才勉强稳住身形,脚下青砖寸寸碎裂,双脚深陷其中。
妙音坊中围观之人无不震惊。
“这……怎么可能?”
“我没看错吧?欧阳锋竟被他击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