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瑶是被一阵细腻的甜香勾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蜷缩在书房那张柔软的沙发里。
身上盖着那条熟悉的象牙色羊毛毯。
窗外天色已暗，书房里点起了灯，温暖的光晕驱散了角落的黑暗。
而远处……
大小姐正坐在轮椅上，优雅地使用着一把精致的银勺，小口品尝着瓷碟中一块看起来异常松软精致的蛋糕。
勺尖偶尔碰到她洁白的牙齿，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在这静谧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方青瑶瞬间彻底清醒，心脏猛地一缩。
天啊！
自己竟然睡着了！
在主人家的书房里！
还是在主人家小姐正在休息用点心的时候！
“主……主人？”
她慌忙坐起身，羊毛毯从身上滑落。
她尴尬地捋了捋睡乱的银色发丝，脸颊发烫。
“抱、抱歉……我居然睡着了……您让我休息一下，我没想……”
大小姐闻声，动作并未停顿。
只是慵懒地单手支着下巴，灰蓝色的眼眸斜睨过来。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解读的、似笑非笑的奇怪表情，静静地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
方青瑶的解释卡在喉咙里，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桌上那才动了两口的蛋糕吸引。
那蛋糕做得太精致了，像艺术品一样，散发出的诱人香气更是勾起了她最原始的渴望。
她已经两顿没有吃东西了……
就在这时，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了“咕噜噜——”一阵清晰的哀鸣。
“！”
方青瑶瞬间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忙低下头，用手按住那不争气的腹部，声音细若蚊蚋。
“怎……怎么会……”
完了完了！
太丢人了！
在主人家干活，不仅偷懒睡着，还饿得肚子叫……
我一定会被当成又懒又馋的废物赶出去的！
“对、对不起……我……我两顿没……”
她试图解释，声音却小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鼻尖萦绕着蛋糕传来的阵阵甜香，混合着奶油的醇厚和水果的清新。
这对饥肠辘辘的她来说，无疑是种甜蜜的酷刑。
大小姐看着她这副窘迫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那奇怪的表情似乎加深了些。
就在方青瑶羞愧得无地自容时，她听到了轮椅轻微转动的声音。
她怯生生地抬眼。
只见大小姐用银勺从那块几乎没怎么动的蛋糕上，挖下了最饱满、沾着最多奶油和一颗鲜红浆果的一角。
然后，那只苍白纤细的手，握着勺子，径直递到了她的面前。
勺尖离她的嘴唇只有寸许距离，那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
方青瑶愣住了，浅琉璃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和惶恐：
“这……这是？”
“吃腻了。”
大小姐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好，眼神瞥向一边。
“给你吃了。”
“可……这……这会不会……”
方青瑶受宠若惊，又觉得于礼不合，不敢上前。
“不想吃？”
大小姐眉梢微挑，作势就要将勺子扔回盘子里。
“那就扔了吧。”
“别！”
方青瑶几乎是脱口而出。
在孤儿院的经历让她对食物有着近乎本能的珍惜。
平常能吃顿饱饭都算奢侈了，更何况是这么精美的东西？
浪费在她看来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她急忙凑上前，小心翼翼地含住了那勺蛋糕。
瞬间，浓郁丝滑的奶油、松软的蛋糕胚、还有里面层次丰富的果酱和脆片在口中化开。
美妙的滋味让她眼睛一下子睁得圆圆的，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哇……”
“太好吃了……佳妮姐姐和悠悠一定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吧？”
“要是她们也能尝到就好了……”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让她在享受的同时，心底泛起一丝酸楚的思念。
大小姐看着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纯粹由美味带来的幸福感，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
她觉得有趣，便又挖了一勺，递了过去。
方青瑶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抵挡住诱惑，再次吃下，脸上洋溢着同样的满足。
就这样，大小姐喂一勺，她吃一勺，一连吃了几口，每一次都让她觉得无比幸福。
直到大小姐似乎有些倦了，轻轻放下支撑脸颊的手，淡淡道：
“”
方青瑶这才从美食的陶醉中彻底惊醒，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颊瞬间红透，慌忙接过勺子：
“对、对不起！我自己来！”
大小姐没再说什么，操控轮椅转向门口，那个沉默的金属人偶无声地跟上。
“你自己在这吃吧。”
她背对着方青瑶，语气依旧平淡。
“我先回去休息了。”
“主人……”
方青瑶还想说些什么。
比如感谢。
比如为睡着的事再次道歉。
但大小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的走廊阴影里。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方青瑶捧着那柄带着大小姐指尖微凉触感的银勺，心里五味杂陈。
她小口小口地、珍惜地吃着剩下的蛋糕，每一口都细细品味。
银勺的边缘，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比蛋糕更清冷的、属于大小姐的淡淡香气。
但是这个发现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与甜蜜并没有持续多久。
就在蛋糕还剩一小半的时候，书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