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的水声冲淡雄壮又悲愁的思绪,路明非捧起水在脸上搓了两把,试着让那张衰仔的脸变得严肃冰冷。
白哥就是一张冷淡的脸,楚师兄也是。
他们冷起脸的时候,在道路上那些女孩的回头率就会变成100%,好象有个魔咒,冷淡的男人总是格外吸引人。
可惜路明非冷淡不了,眉头耷拉显得他象个倒楣蛋衰仔,眉头皱起又显得他象个倒了霉后思考的衰仔。
总而言之就是逃不过一个衰字。
真要命,这个字伴随他多少年了,怎么总是甩不掉?
他并不知道,自己学不会的原因在于底气不足,无论白垩还是楚子航,是真的对那些事物不在意。
可路明非不行,今天是他要冲锋的日子,作为一名骑士,他做不到无惧周围的目光。
反而会想,自己的袜子有没有穿错,披风有没有脏,身下的战马走的够不够雄壮,姿势又怎样……
胡乱的思绪像打开的可乐气泡,争先恐后向外冒。
路明非只能去把把玫瑰花捧整理好,99朵玫瑰,还是托了白垩的福他才有钱去买。
他抚摸妖艳的花朵,象是摸着孩子似的有点沉醉在里面。
听说这是对女孩子的大杀器,无论白哥还是老唐都这么说。
要是告白成功了,这东西不得变成纪念物给裱起来,每年都得拿出来看看……到那时候估计都腐烂了吧?
“滴滴——”
这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来,路明非刚想去拿,又听到一阵脚步声从远处响起。
他先是愣住,整个人都慌乱起来,要是被别人看到这阵仗。
岂不是还没告白就泄气一半?情急之下,路明非只能扭头钻进厕所隔间,这才把手机拿出来。
是陈雯雯给他发的消息,两个人最近聊得不少,大多都是关于梦、幻觉一类,这也给了路明非不少底气。
也许雯雯真的想起自己奋不顾身去救她了?
可惜并没有。
“你今天还来吗?”陈雯雯问。
“来,当然来!就是要晚一点。”路明非连忙回道,今天可是告白日,自己怎么可能不来。
“哦,好吧。”
“我做了一个梦。”陈雯雯又说。
“梦,什么梦?”
“我梦见,我在赶路,在路上遇到了被压在五指山下的孙悟空,他真的很可怜,所以我给他找了几个桃子。”
路明非愣神看着这条消息,心说这算什么梦,雯雯你也有走喜剧的天赋吗?
他没有回,那边的陈雯雯还在发着消息。
“我和孙悟空聊了好久,天都黑了,我才发现还要赶路,然后就走了。”
“梦很奇怪对吧,可是我又觉得没错。”
哪里没错啊?路明非心说,梦到孙悟空就很离谱好么?
“因为我还有我的路要赶,孙悟空还要等他的唐僧。”
路明非出神看着这条消息,他总觉得陈雯雯在暗示自己什么。
他应该读的出来,可他无论如何也不敢去想,那是他最后的勇气,应该用在告白的时刻,而不是现在。
坐上战马就没有停下的道理。
“梦都是假的,不要去多想。”路明非抱着花艰难的打字,这让他的动作看起来象是笨拙的猴子,“等会见。”
这时候从外面传来声音。
“要开始了,要开始了,我们快点进去。”
“我看他最近的状态不对,还是别让他参与进去,说不定还要闹出什么事。”
“那就换替补上吧。”
脚步声逐渐远去,路明非心中困惑,他听得出来声音的主人,赵孟华和他的小弟们。
这群人在计划什么?他搞不懂,边盯着手机边推门出去。
好巧不巧的,怀里的玫瑰就这么滑落跌倒在过道里,原本绽开精美的鲜花,随着一摔变得支离破碎。
里面那张“祝你们幸福”的硬卡纸沾了水。
路明非连忙把花抱起来,顾不上那些水把西装浸的湿漉漉。
这算什么?还没开始,告白的杀器就废了一半?
他连忙吹吹,还好没受到多少影响,希望没人盯着这些破掉的花看。
路明非有一种错觉,似乎踏进电影厅的大门开始,整个世界都在和他过不去,无论是人还是事,即便是空气呼吸起来都那么沉闷。
他没做错什么,他只是想和喜欢的女孩告白。
凭什么这样?这不公平……他烦躁的打开水龙头,想要冲刷掉满脸的晦气。
然而还没来得及动手,又一个很轻、很慢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
她在边上站定脚步,视线快速扫视过打扮得体又显得狼狈的男孩,以及那捧碎了的玫瑰,花朵还是妖艳的有些俗套。
“路明非……”
那么轻的声音,路明非却如触电般回过神,他猛地扭头身体下意识挡在玫瑰前面。
他希望女孩没看到,只能在心中如此安慰。
“雯雯……你,你没在里面看电影吗?”路明非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惊喜还是愕然,或者不安。
事情又乱套了。
计划里应该陈雯雯应该在看电影,他已经买通放电影的老大爷,在结尾会是文学社的合照。
自己挺着胸膛,在众目睽睽里跳上讲台,说出已经编排好的词。
可随着踏进电影厅的那一刻,所有的事情都朝着无法自控的方向一路滑去。
“我想了很多,有些事我觉得还是应该亲自和你说。”陈雯雯轻声说。
“我知道你准备了很多,我也知道你用了很大的勇气……”
“能别说吗?”路明非忽然出声打断她,语气中藏不住的烦躁。
“我觉得今天很不顺,哪里都有问题,就好象我成了大闹天宫的孙悟空,整个世界都是我的敌人……”
“雯雯,可以别说出来吗,我就是,我就是想做点事,我想证明我没那么衰。”
“小时候有个人骂我是没爹没妈的野种,气的我和他打了一架,连我都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
“我只是想做一些事,所以可以请你不要把那些话说出来吗?”
路明非红着眼,他明白了,为什么这个世界在与自己为敌。
就连故事里的主角都把你当做坏人,那你理所应当就是坏人。
不该这样啊。
陈雯雯无措望着面前的男孩,好似第一次认识,她从没有见过那副样子的路明非,脸上写满了不甘和委屈。
已经积蓄满的水池溢了出来,从后面把他西装和裤子淋湿,摔碎的玫瑰花蔫向一边。
冰凉感从腿肚子蔓延,路明非也在一寸寸的冷下去。
这世界从不缺乏痛打落水狗的剧情,一切都是那么的理所应当、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