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想不想接受,但颜朝不得不承认,江暮炆似乎已经有些强弩之末了。
自从进了医院以后,大病小病不断找上门来,好不容易嗓子的炎症消了,饭又吃不进去了。
“呕…”
颜朝熟练地拿起垃圾桶,一下一下地抚着江暮炆的后背顺气。
等到吐不出来东西的时候,江暮炆又干呕了几声才堪堪停下,额头满是细汗,颜朝把水杯递给他漱口,又拿了纸巾擦拭江暮炆额头的汗。
“很疼么?”
江暮炆摇了摇头说:“就是恶心,没有疼。”
说完害怕颜朝难过,捏了捏他的手说:“没事的,放心。”
颜朝勾了勾嘴角,看向窗外。
“江暮炆,下雪了。”
稳定下来的江暮炆靠着枕头向窗外看去,天空飘起了零星的雪花,落在窗台上迅速化成水珠。
“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积雪,看起来下的不大。”
颜朝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凛冽的风瞬间灌入,下意识要把窗户关上,江暮炆却说:“就开着吧。”
颜朝点了点头,拿起一旁的羽绒服把江暮炆包起来,江暮炆看着身上的羽绒服,罕见地感叹了一句:“今年的冬天可真冷啊。”
颜朝木着脸把江暮炆的衣服拉链拉上。
“朝朝,我想出去一趟。”
正在帮江暮炆整理衣服的颜朝手下一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轻轻问了句:“为什么?”
江暮炆伸手讨要抱抱,颜朝顺从地抱住江暮炆,江暮炆闷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秘密,我发誓我肯定会好好的,让我自己去好么?”
病房里静的只能听到风穿过窗户缝隙的声音,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颜朝短促的一声嗯。
“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这次没有选择把江暮炆包成球,颜朝让江暮炆自己决定,江暮炆穿上长款黑羽绒服,戴上颜朝给自己准备的毛线帽和围巾就出发了。
背着简易氧气瓶的江暮炆对着司机说:“去金店吧,生日礼物可能来不及送了,新年礼物还是要送的。”
江暮炆强打精神,连着逛了几家,都没看到自己喜欢的,终于在尽头的一家看上了一个巴掌大的平安锁。
拿开氧气罩,对着店员说:“我看看这个。”
没想到只是短暂的离开氧气瓶,江暮炆就会觉得有些胸闷,皱了皱眉又把氧气罩戴上。
“先生,您是要买给小朋友么?是多大的小朋友?”
江暮炆鼻间溢出一声笑。
“嗯,小朋友,二十多岁的小朋友。”
店员赶紧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麻烦问一下是送给爱人的么?那也非常合适了,毕竟成年人的话,这个大小可能刚好,如果是小朋友的话,我会更建议您买旁边那一款。”
江暮炆点了点头,把项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对店员说:“就这个吧,帮我包起来。”
店员非常精心地帮江暮炆打包好,临走的时候店员又叫住江暮炆:“先生!”
江暮炆回头。
店员小姐姐鼓起勇气道:“您和爱人一定可以幸福美满的。”
江暮炆嘴角勾起一抹恬淡的笑,对店员点了点头表达谢意。
出了商场,江暮炆把律师约了出来。
“江总。”
江暮炆点了点头,拿下氧气罩说:“不好意思,只能在车里说了,我没有额外的力气了。”
律师也是一路跟着江暮炆打拼来的,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但还是专业地拿出了录音笔。
江暮炆说的断断续续的,每说几句话就要重新吸一口氧气。
“等我死后,我名下的三套房产全部转交给颜朝,我手里的股份的百分之五十同样给颜朝,另外百分之五十就送给艾森曼格综合征的基金会吧。”
这样颜朝也能成为公司里的最大股东,未来的生活应该还是有保障的。
江暮炆闭上眼睛吸氧,缓了好一会儿才说:“把书面的拿来让我签字吧。”
律师把文字遗嘱递给江暮炆,江暮炆又仔细看了一遍,签上名字。
律师不明白为什么不干脆在医院里当着颜朝的面签了,还能让颜朝知道江暮炆的良苦用心。
江暮炆摇了摇头说:“他本来就不好受,不要再给他徒增烦恼了。”
就这样,江暮炆在颜朝不知道的情况下,悄悄地安排好了自己的后事。
坐车回医院的路上,有只冻得瑟瑟发抖的小狗窝在路中央,旁边是一只大狗的尸体,江暮炆叹了口气,把围巾拿下来包起大狗,放在路边的一个花坛里。
“等下把它埋起来吧,挖深一点,别被翻出来。”江暮炆转头对保镖说着。
小狗有些懵懵懂懂的在江暮炆脚边转悠,发出细弱的声音。
江暮炆往旁边移了一步,小狗就跟着移动,屁股坐在江暮炆的鞋上。
江暮炆看着好笑,蹲下身来抚摸了一下小狗,可能是淋了雪的缘故,身上又湿又冷。
“你想跟我回家么?”
小狗听到声音抬头用湿漉漉的眼神看着江暮炆。
江暮炆轻轻叹息道:“可是我要死了呀…”
最终江暮炆还是把这只小狗抱到车上,把暖风开大,小狗身子依旧在哆哆嗦嗦,江暮炆就干脆拿起旁边羊绒车垫给它擦水。
把它放在暖风旁边,开到路边的一家宠物医院,把小狗送了进去,还留下了十万块和一张纸条:还没来得及取名,望好心人收养。
最后摸了摸小狗的脑袋,弯眉浅笑,跟小狗挥了挥手说拜拜。
还没走到病房门口就看到颜朝坐立难安的在病房里转圈,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又看看门口,在看向门口的时候刚好跟眼睛含着笑意的江暮炆对上视线。
颜朝直接跑向江暮炆,上下打量了一下问:“你围巾呢?”
江暮炆眨了眨眼睛说:“丢了。”
颜朝也没多追问。
江暮炆突然把礼品盒递给颜朝,颜朝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江暮炆,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发现是一个平安锁。
颜朝哭笑不得。
“你就是要去买这个?怎么不让别人买?”
“送你的新年礼物,当然要我亲手买。”
江暮炆把平安锁从盒子里拿出来,给颜朝戴上,颜朝有些不自在地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买这个干嘛?”
“谁说大人就不能有平安锁了?想给你的祝福是一样的,祝我们朝朝平安喜乐,万事胜意。”
因为身体原因,江暮炆早早的就要休息,黑暗中,听着怀里颜朝逐渐平稳的呼吸声,江暮炆用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颜朝的耳垂,小声说:“对不起啊,去巴黎的事,我可能要食言了。”
过了许久,等江暮炆也睡着以后,颜朝悄悄翻了个身,咬住自己的拳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我要怎么救你,江暮炆,我要怎么才能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