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剑山脉外围,天工坊分舵。
不同于青云宗的仙家气象,也不同于黑沼泽的阴郁诡谲,这里呈现的是一种粗犷、炽热而又精密有序的独特风貌。
分舵依山而建,主体嵌入一座赤红色的山体之中。山体表面,巨大的金属渠道纵横交错,如同巨兽的脉络,不时喷吐出白色蒸汽,发出低沉的轰鸣。空气中弥漫着矿石、熔岩、金属与灵木混合的复杂气味,以及永不间断的、富有节奏的锻造锤击声。
林风跟随炎铸一行穿过厚重的、刻满防御与隔热处理阵纹的金属大门,正式进入分舵内部。信道宽阔,墙壁由某种耐高温的暗色金属板拼接而成,镶崁着散发稳定白光的萤石。往来修士大多身着短打或皮质护裙,身上或多或少带着烟火气息与金属碎屑,步履匆匆,神情专注,少有闲谈。
“林道友,这边请。我先带你去见执事长老,交割任务物资,并禀明黑沼泽之事。”炎铸对这里显然极为熟悉,一边与相熟的修士点头致意,一边引着林风向分舵深处走去。
沿途经过数个巨大的“工坊区”。通过敞开的门户或透明的水晶观察窗,可以看到内部热火朝天的景象:有的局域,地火被精妙地引导至数十座锻造台上,修士们挥汗如雨,锤炼着各式胚料,火星四溅;有的局域,则是精密组装各类法器构件,齿轮咬合,灵纹镌刻,光芒流转;更有局域,似乎在测试新型法器的威力,灵光爆闪,轰鸣阵阵。
“不愧是专精炼器与机关术的天工坊。”林风心中暗赞。这里的生产力与专业性,确实远超寻常宗门。他能感觉到,整个分舵的地下,都涌动着一股磅礴而略显躁动的地火之力,这大概就是地火脉不稳的源头。
很快,他们来到一处相对安静的局域。这里是分舵的“理事厅”,也是执事长老处理事务、接待来客之所。
厅内布置简洁实用,中央是一座巨大的沙盘,光影流动,清淅地显示着万剑山脉部分局域,尤其是地火脉络的实时动态。几名修士正在沙盘前低声讨论,眉头紧锁。
上首坐着一位红面老者,须发皆赤,身着一件看似普通却隐隐有灵光流转的灰色短袍,手中把玩着一块暗红色的金属,正凝神听着下方一名修士的汇报。他气息沉凝,赫然是一位金丹后期修士,而且给林风的感觉,其灵力精纯凝练,与地火之力浑然一体,显然在此道浸淫极深。
“龙岩长老。”炎铸上前一步,躬敬行礼,“属下已寻得‘地火精粹’,并带回星核金。另,护送物资的青云宗林风道友已到,并在黑沼泽助我击退强敌,夺回星核金。”
“哦?”龙岩长老抬起头,目光如电,先扫过炎铸手中的星核金和地火精粹瓶,微微点头,随后看向林风,眼中闪过一丝审视与好奇,“青云宗林风?可是那位新晋金丹、在秘境中得了上古传承的林小友?”
林风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礼:“青云宗林风,见过龙岩长老。些许微名,不足挂齿。奉宗门之命,护送物资前来,并协助贵坊解决地火脉之困。此乃物资清单与宗门符令。”说着,他将一个储物袋和一枚青云符令递上。
自有执事弟子上前接过查验。
龙岩长老没有立刻去看物资,反而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林风:“果然英雄出少年。凝结上品金丹不过数月,便能正面击退(他自动将‘击退’理解为战果)意图抢夺星核金的金丹中期修士?炎铸,详细说说黑沼泽之事。”
炎铸连忙将遭遇黑袍人、对峙、林风突然现身、战斗过程及结果,详细叙述了一遍,重点描述了林风以金丹初期修为,硬撼并击伤两名黑袍金丹(其中一人逃走,一人毙命),最终夺回星核金的经过。他言辞间对林风的实力颇为推崇,也点明了黑袍人功法的诡异之处。
听完汇报,龙岩长老面色微沉,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煞气中带驳杂星辰之力……强行融合改造的痕迹……还有那上古星辰遗迹的偏殿石门……此事看来不简单。”他看向林风,“林小友,那二人的储物袋和遗物,可曾查看?有无发现表明身份之物?”
林风取出得自矮个黑袍修士的储物袋和破损骨盾:“正要请长老过目。袋中除了些灵石、普通丹药和几件品质一般的法器,并无明显身份标识。唯有此盾,材质特殊,炼制手法也颇为阴损,或有些线索。”他将骨盾递上。
龙岩长老接过骨盾,掌心腾起一团赤金色火焰,瞬间将骨盾包裹。火焰灼烧下,骨盾发出“滋滋”声响,表面黑气被炼化,露出本质。他仔细观察片刻,又用神识探查,眉头渐渐皱起:“此盾主材是‘阴煞骨玉’,产于北地‘冥骨渊’,但炼制时掺杂了‘星沉砂’……手法粗粝而霸道,强行将两种属性略有冲突的材料熔炼,追求速成与威力,却失了精微与长远。这不是我天工坊或几大正统炼器流派的手法,倒象是一些……偏门小派或散修中流传的急功近利之法。但能用得起阴煞骨玉和星沉砂,又至少有金丹修士坐镇……”
他沉吟着:“厉北辰……金煞峰以金、煞两道为主,与这骨盾的阴煞属性部分吻合,但星沉砂……金煞峰似乎并无特别须求。除非……”他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并未明言,转而道,“此事老夫会派人详查。林小友,你此次任务完成得极好,不仅安全送达物资,更助我坊夺回关键之物,击退强敌。按照约定,除了任务贡献点,你可在我分舵藏书阁三层以下阅览三日,并可提出一件四阶以下法器的定制要求。”
“多谢长老。”林风拱手。藏书阁阅览机会宝贵,能接触天工坊的炼器、阵法乃至地火控制等典籍,对他提升副职业大有裨益。定制法器更是可以将“千机”系统进一步强化。
“先不忙谢。”龙岩长老摆摆手,神色严肃了几分,“地火脉不稳的问题,根源比预想的深。星核金与地火精粹只能暂时稳住黑沼泽那个节点。根据我们这些时日的监测,地火脉的异常躁动,似乎与地脉深处某种‘周期性’的波动有关,也可能……与某些‘人为’的引动有关。”
他指向厅中沙盘:“你看,地火脉的异常波动点,并非完全随机,隐约有脉络可循。黑沼泽节点是其中之一,另外还有两处,一处在‘赤焰谷’深处,一处在‘熔心湖’底。这三处节点,连同我分舵下方的地火主脉,似乎构成了一个……不完整的‘阵势’。”
“阵势?”林风凝神看向沙盘。光影勾勒出的地火脉络,在某些节点确实有规律的增强与减弱。
“不错。一个非常古老,可能借助天然地势形成,又被人为加固或改动过的,与星辰之力有所关联的……地火大阵。”龙岩长老语出惊人,“星核金这类蕴含精纯星辰之力的材料,正是稳定或激活此类阵法的关键媒介之一。那些黑袍人抢夺星核金,恐怕目的不纯。”
林风心中震动,立刻联想到那处上古星辰遗迹偏殿,以及石门后可能存在的更深秘密:“长老的意思是,有人可能在暗中收集或利用这类材料,意图对地火脉,甚至对整个万剑山脉局域的这道古阵势做些什么?”
“不排除这个可能。”龙岩长老点头,“此事已超出寻常地火不稳的范畴。我需立刻传讯总坊,并加强对另外两处节点的监控。林小友,”他看向林风,眼中带着一丝郑重,“你修炼的乃是上古星辰正道,对星辰之力感应敏锐。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长老请讲。”
“在等待总坊回复和筹备下一步行动期间,你可否暂留分舵?一来,完成你的法器定制,阅览典籍;二来,老夫希望你能协助我坊,进一步探查地火脉中可能存在的星辰之力异常,以及……若时机合适,或许需要借重你对星辰之力的理解,探索那黑沼泽石门之后。”龙岩长老说道,“当然,此事或有风险,并非你宗门任务强制要求。我天工坊会额外支付报酬,并确保你的安全。你意下如何?”
林风快速思索。留下协助,意味着更深地卷入此事,可能面对更未知的危险。但同样,这也是深入了解上古秘辛、获取天工坊友谊与资源、甚至可能找到与自身传承相关线索的绝佳机会。而且,地火脉若真出大问题,波及甚广,青云宗也可能受影响。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林风拱手道,“林某既受贵坊委托协助,自当尽力。只是需传讯回宗门,禀明情况。”
“理应如此。”龙岩长老露出笑容,“炎铸,你带林小友先去安顿,熟悉一下分舵环境。明日,便安排林小友去藏书阁,并请‘巧手’鲁大师来,商议法器定制之事。”
“是,长老!”
离开理事厅,炎铸带着林风向分舵的客舍局域走去,边走边介绍:“林道友,我们分舵虽以炼器为主,但藏书阁收藏颇丰,不仅有炼器心得,还有诸多杂学、地理志异、上古传闻,甚至有一些关于星辰之力的残缺记载,相信对你有所帮助。至于鲁大师,乃是四阶上品的炼器大师,尤其擅长精密构件与灵纹数组的设计,你的那套……呃,战斗系统,若想提升,找他准没错。”
林风点头致谢,心中对接下来的“暂留”生活,生出了几分期待。天工坊的技艺,地火脉的秘密,黑袍人的阴影,石门后的未知……种种线索交织,他感觉到,自己正逐渐接近某个隐藏在万剑山脉之下的巨大谜团。
而这一切,或许都与他得到的《周天星辰大道》传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第一百九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