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林党众人也瞬间反应过来,暗骂方从哲老奸巨猾。
他们本想观望局势,再做打算,可方从哲这一跪,直接占了先机。
若是再迟疑,恐怕就要彻底失了主动,以后在新君面前更无立足之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叶向高当机立断,率先跟着跪倒在地,高声附和,“臣等恳请殿下登基,以安国本!”
有了叶向高带头,其余东林党官员和跟风的大臣们也不敢再犹豫,齐刷刷跪倒一片,黑压压的一片人影趴在阶下,齐声高呼万岁,劝进之声响彻紫禁城夜空。
朱由校低头看着阶下乌泱泱的人群,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波澜。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任由众人喊了许久,直到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威严:“平身。”
“谢陛下!”群臣齐声应和,缓缓起身,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直视阶上的朱由校。
方才乾清宫前的枪声和尸体还在眼前,这位新君杀伐果断的模样,早已颠覆了他们心中“文弱木匠”的印象,此刻谁也不敢再拿以前的眼光看待他。
朱由校扫过众人战战兢兢的模样,心中冷笑。
这波立威效果确实不错,但仅仅这样还远远不够。
他太清楚“刀把子出政权”的道理,大明这烂摊子,光靠吓唬是撑不起来的,必须把兵权、监察权牢牢攥在手里,才能真正说了算。
“杨涟、左光斗。”朱由校的目光再次落在被押著的两人身上,声音冷冽,“聚众宫前,意图劫持储君,犯上作乱,此乃不赦之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群臣,沉声道:“即刻将二人打入诏狱,严刑审讯,务必查清背后是否还有同党,一网打尽,绝不姑息!”
“遵旨!”田尔耕三人齐声领命,押著杨涟和左光斗就要走。
左光斗挣扎着回头,怒目圆睁:“殿下!臣等忠心耿耿,何来作乱之说?这是诬陷!”
杨涟也高声喊道:“殿下明鉴!臣等只是忧心宫变,前来护驾,为何处罚我等?”
“护驾?”朱由校冷笑一声,“方才动手抢人的时候,怎么不说护驾?现在求饶,晚了!”他眼神一厉,“带走!若再喧哗,割去舌头!”
田尔耕三人立刻加大力度,捂住两人的嘴,拖拽著快步离去。
杨涟和左光斗的闷哼声渐渐远去,群臣吓得大气不敢出,没人敢上前求情。
朱由校的目光又转向骆思恭的尸体,沉声道:“骆思恭身为锦衣卫掌印都督,不忠不义,死有余辜!”
“许显纯!”
“属下在!”许显纯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领命。
“你带人去抄骆思恭的家,查抄所有家产,其全家老小,无论男女老幼,一律打入诏狱,严加看管,等候发落!”朱由校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属下遵旨!”许显纯眼中闪过一丝狂喜,立刻领命而去。
群臣看着这一幕,个个心惊肉跳。
骆思恭好歹是三朝元老,执掌锦衣卫四十年,说杀就杀,说抄家就抄家,这位小皇帝的狠辣,简直堪比太祖太宗!
他们心里暗自腹诽,之前那个沉迷木匠活、懦弱可欺的太子,怕不是装出来的!这雷厉风行的做派,哪里有半分文弱的样子?
方从哲见朱由校处置完逆党,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说道:“陛下,如今泰昌皇帝新丧,国本未固,当速速移驾文华殿,接受百官朝拜,以安民心。”
皇极殿、中极殿、建极殿三大殿此前遭雷击焚毁,如今已是一片废墟,无法用于朝会,只能暂且以文华殿代用。
朱由校点了点头。
“走吧。”朱由校松开朱由检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由检,跟哥来。”
朱由检乖巧地点点头,紧紧跟在朱由校身后。
魏忠贤躬身跟上,群臣也纷纷列队,跟在后面朝着文华殿的方向走去。
路过皇极殿废墟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昔日金碧辉煌、气势恢宏的大殿,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烧焦的梁柱黑黢黢地矗立在夜色中,如同狰狞的巨兽。
瓦砾遍地,荒草萋萋,寒风穿过废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凄凉。
朱由校站在废墟前,目光沉沉。
这废墟,是大明衰败的缩影。
万历年间的怠政,党争的内耗,边患的不断,早已让这个庞大的王朝千疮百孔。
但朱由校心里清楚,从今天起,一切都将不同。
有他在,就绝不会让大明重蹈覆辙,这废墟之上,终将重建起新的辉煌。
片刻后,朱由校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前走:“走吧。”
群臣连忙跟上,没人敢再多看一眼那令人心悸的废墟。
文华殿内,烛火通明。
殿内早已收拾妥当,御座摆在正中,虽然简陋,却依旧透著皇权的威严。
朱由校走上御座坐下,朱由检被安排在旁边的小椅子上,魏忠贤侍立在御座一侧。
“百官朝拜!”魏忠贤尖著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方从哲带头,群臣再次跪倒在地,三叩九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朱由校淡淡开口。
群臣起身,分列两侧站立,个个垂首敛目,不敢有丝毫懈怠。
方从哲出列,躬身奏道:“陛下,泰昌皇帝龙驭上宾,丧事需尽早安排。
臣已草拟了一份丧仪流程,还请陛下过目。”
朱由校摆了摆手,语气随意:“此事便交由首辅全权处理,无需事事向朕禀报,按祖制办理即可。”
方从哲心中一喜,连忙躬身道:“臣遵旨!”
朱由校看着他,继续说道:“今后朝中政务,也尽数交由首辅打理,就按照万历年间的惯例行事便可。”
这话一出,不仅方从哲喜出望外,连群臣都惊呆了。
万历皇帝可是出了名的甩手掌柜,几十年不上朝,政务全由内阁处理。
这位新君刚一上位,就要效仿万历,做个甩手掌柜?
方从哲激动得浑身发抖,再次跪倒在地:“臣谢陛下信任!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辅佐陛下打理好朝政!”他心里乐开了花,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大权在握,还不用受皇帝掣肘,这样的美差,哪里找去?
可东林党众人却脸色铁青,一个个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们费尽心机扶持朱常洛登基,本以为能借着“从龙”之功,把持朝政,实现“众正盈朝”的理想。
可没想到,朱常洛在位一个月就驾崩了,现在新君上台,竟然直接把政务交给了方从哲这个“奸臣”,完全沿用万历年间的旧制!
这不是白忙活一场吗?之前的努力全都付诸东流,他们怎么能接受?
夭寿了!这小皇帝怎么重用奸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