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二哥毫无形象地坐在地毯上,周围全是白花花的银子,像极了掉进米缸里吃撑了的仓鼠。
杨氏手里紧紧攥著一把银票,但眉头却拧成了一个“川”字。
“三弟,不对劲。”
杨氏把银票拍在案几上,呼吸急促:
“咱们今天虽然是在抛售,但补充粮食的速度不是特别快。可好几次咱们的货刚断,立马就有莫名其妙的粮食顶上来,不多不少,正好可以稳定粮价。”
她抬头,盯着软榻上那个恨不得长在狐裘里的人影,声音压得极低:
“整整十万石啊!除了那些跟风囤货的傻子和咱们,这京城里谁还有这种通天的手笔在暗中护盘?”
萧逸眼皮都没抬,手里把玩着那手炉,嘴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嘲意。
“二嫂,这京城里想让张居廉死的人,海了去了。”
杨氏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银票差点掉地上:“你是说陛下?”
“陛下还要脸,这种充满铜臭味的下三滥手段,他是不屑干,或者说,不能明著干。”
萧逸翻了个身,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出手的是后宫里那位。”
苏青鸾。
那个从血路里杀出来的宫斗冠军,比商人还精算计的大干皇后。
“这是她在借通天阁的刀,给那个权倾朝野多年的老东西放血呢。”
“那这次的粮食?”
“记者就行。”
萧逸打断了杨氏的话,声音里带着理直气壮的无赖劲。
“就当是她交的学费。毕竟,我这也是在帮她那个宝贝儿子清理路障,收点劳务费不过分吧?”
杨氏咽了口唾沫,看着满屋子的钱,头皮一阵发麻。
在扬州时,她还在为萧家发愁;现在,老三躺在被窝里动动嘴皮子,就能跟当朝国母打配合,联手坑当朝宰相。
这也太刺激了!
“行了二嫂,钱点完了就回去歇著。”
萧逸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滴困倦的泪水。
“天大的事,也没有睡觉重要。”
“砰!砰!砰!”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砸门声,紧接着是沈万三带着哭腔的阻拦:
“别砸了!真的打烊了!买粮明天请早啊小祖宗!”
“孤不买粮!我找先生!我是来拜师的!”
一道稚嫩却透著一股子死皮赖脸劲儿的声音穿透楼板,直冲二楼。
萧逸原本快要合上的眼皮一跳,一种名为“大麻烦”的直觉让他清醒。
他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低声骂了一句:
“大意了,忘了让人把后门堵死。
“咔嚓”一声。
听这动静,门板应该是寿终正寝了。
紧接着,噔噔噔的脚步声,就如拆家的小野狗,一阵风似的卷上了二楼。
大哥二哥还没来得及把地上的银子收起来,一个穿着便服、满头大汗的少年就冲了进来。
十四岁的太子楚城。
这位大干未来的储君,此刻完全没有半点皇家的矜持。
他那双眼珠子亮得吓人,直接无视了满地的金银财宝,精准锁定了软榻上的萧逸。
“先生!”
楚城一个极其丝滑的滑跪,直接扑到了软榻前,激动的唾沫星子乱飞:
“太牛了!真的太牛了!我刚收到消息,张居廉那老匹夫在府里砸了一屋子古董!这次简直神了!比太傅教的那些之乎者也强一万倍!”
萧逸把下巴死死埋进狐裘里,试图用物理防御隔绝这位太子的噪音攻击:
“小家伙,夜深了,宫门落锁,您是翻墙出来的?”
“那些侍卫哪拦得住我!”
楚城一脸得意,随即又换上一副求知若渴的狂热表情,从怀里掏出一本被翻得卷边的册子。
“先生,教我!不用一兵一卒,就能让权倾朝野的宰相伤筋动骨!”
萧逸看着眼前这个亢奋过度的少年,只觉得脑仁嗡嗡作响。
教导太子?
那可是个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还容易掉脑袋的高危职业。
谁爱干谁干,反正我不干。
“您认错人了。”
萧逸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满地的银票,语气毫无波澜。
“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书生,唯一的理想就是睡觉睡到自然醒。”
“我不信!”
楚城把那本册子举到萧逸脸前,那是萧逸之前在户部随手写的几条方法,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太子做的笔记。
“父皇能被您说服了!您这是大智若愚!这通天阁就是您的练兵场!您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看着这小子一副“你不教我我就赖著不走”的架势,萧逸叹了口气。
为了能安稳睡觉,只能牺牲一下这位太子殿下了。
他对着角落里正在疯狂拨算盘装死的沈万三招了招手。
“万三,把入库单给他。”
沈万三一愣:“逸哥?”
“殿下既然精力这么旺盛,想学。”
萧逸将被子拉过头顶,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股子忽悠死人不偿命的味道。
“那就得从最基础的做起。通天阁后院还有五百石粮食没入库,去吧,那是你的第一课,体察民力。”
楚城愣住了。
我是太子,你让我去搬粮食?
但下一秒,这位少年的眼中竟然燃起了熊熊烈火,那是被“大师点拨”后的狂喜。
“我懂了!先生这是在磨炼我的心性!不仅要懂顶层设计,还要懂底层民生!欲成大事,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先生果然良苦用心!”
说完,楚城把袖子一撸,转身就往楼下冲,那背影看着比刚出笼的哈士奇还欢脱:
“那个叫万三的,快带路!今晚不把粮食搬完,我就不睡了!”
看着这充满干劲的背影,萧逸在被窝里翻了个身。
“现在回去休息,明天开始。”
“大哥,待会儿你和二哥一起送这小子回去。”
“送到哪里?”萧山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不用送进宫,就沿着朱雀大街走就行,那边眼线多,丢不了。”
“行,听你的。”
听着楼下传来充满干劲的吆喝声,杨氏目瞪口呆,手里的银票掉了一地。
“老三,那是不是宫里那位啊!你就让他去搬砖?”
“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萧逸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声音越来越微弱,直到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
“只要他别来打扰我,让他把通天阁拆了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