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相,你说萧逸敷衍塞责?”
“正是!”
张居廉一步未退,花白的胡须随着呼吸剧烈颤抖,显然是动了真火。
“不足一盏茶便交卷,就算是圣人转世,也不可能解开这冗官冗费的死局!此子定是交了白卷,或者是写些疯言疯语来戏弄朝廷!”
“白卷?疯言疯语?”
景明帝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先是低低地笑,肩膀耸动,紧接着笑声越来越大,听得人头皮发麻。
笑声戛然而止。
景明帝一拍龙椅扶手,身子前倾,那股属于帝王的威压如山崩般倾泻而下:
“那朕告诉你,萧逸所答,字字珠玑,乃是经天纬地之才!”
“这怎么可能!”张居廉满脸不可置信。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窃窃私语声如蜂群炸窝。
“至于睡觉”
景明帝转过头,目光落在萧逸身上。
那眼神早已没了之前的冰冷,反而热切得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古有陈抟老祖一睡八百年,今有萧爱卿梦中定乾坤。凡夫俗子此时只会苦思冥想,抠破头皮;而真正的天才,往往神游太虚,于梦中得见大道。”
景明帝大手一挥,直接给这件事定了性:
“朕看萧爱卿这不是睡觉。
“这叫梦中悟道!”
“咳咳咳!”
担架上的萧逸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陛下,您这阅读理解能力,是不是过分了?
我真的只是单纯的困啊!昨晚没睡好,仅此而已啊!
张居廉气得眼前一阵发黑,血压飙升。
神特么梦中悟道!
你护短也得讲究个基本法吧!这借口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去!
“张相若是不信,”景明帝手指轻轻敲击著御案,发出的“笃笃”声如同催命的鼓点,他眼中闪过狡黠,“要不,朕让张震把那卷子拿给你看看?”
说著,他作势要让张震去取卷子。
张居廉心中一喜。
只要拿到卷子,挑出毛病,就能当场打这狂徒的脸!
他刚迈出半步,景明帝森冷如刀的声音轻飘飘落下:
“不过朕丑话说在前头。此卷涉及国之绝密,乃是能够改天换日之术。看了的人,要么去西北边疆,要么,就把脑袋留在这金銮殿上,能永远闭嘴。”
“张相,你看,还是不看?”
张居廉刚刚伸出的手,硬生生悬在了半空。
看?
看了就要掉脑袋?或者流放西北?
这特么是什么卷子?里面到底写了什么洪水猛兽?!
看着龙椅上那位帝王眼中泛著的幽幽寒光,张居廉这只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怂了。
他太了解这位皇帝了。
平日温吞,真要杀人时,从不开玩笑。
这卷子,烫手!
“老臣,不敢窥探。”
张居廉咬碎牙往肚里咽,脸皮抽搐著,憋屈无比地缩了回去。
殿试结束的钟声悠悠敲响,这场充满了魔幻色彩的考试终于落下帷幕。
随着太监宣读结束。
其他贡士离开时,要么是步履沉重如丧考妣,要么是三五成群低声讨论题目,脸上写满了“如履薄冰”。
唯独萧逸,画风清奇,格格不入。
四个膀大腰圆的羽林卫,此刻正苦着一张脸,抬着那架豪华软榻,在众目睽睽之下,浩浩荡荡地往外走。
“让让,让让啊!”
阿武在前面开路,手里还拿着那个作为“精神损失费”的血灵芝,仿佛那是根菜市场买来的大萝卜,“我家少爷饿了,急着回家吃饭,撞到了不赔啊!”
两侧的贡士们纷纷避让,眼神复杂至极。
感激、羡慕、嫉妒、恨,还有一丝深深的迷茫。
这就走了?
我们考的是科举,是独木桥,这货考的是度假吧?
“这也太狂了!”一个世家子弟看着那软榻的背影,酸溜溜地咬牙,“如此行径,陛下怎么能容他?”
“嘘!没听陛下刚才说吗?”旁边的同伴压低声音,一脸神秘,“人家那是‘梦中悟道’!”
“什么梦中悟道,我看就是装神弄鬼!”
人群中,林墨抱着双臂,看着萧逸远去的背影思考。
人群中,林墨抱着双臂,望着那远去的软榻背影,目光灼灼。
恩公能给我机会,我就算身死,也要写出真东西!
出了午门,阳光刺眼。
萧逸终于松了一口气,瘫在软垫上。
“阿武。”
“少爷,咋了?想吃醉仙楼的肘子?”
“吃什么肘子,气都气饱了。”
萧逸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望着头顶四四方方的天空,“去,找个最好的工匠。”
“找工匠干啥?”
“把这担架,再加固一下。”
萧逸叹了口气,语气中透著浓浓的生无可恋,“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以后这宫门,我怕是要经常躺着进来了。”
今天那个皇帝看他的眼神,太不对劲了。
那根本不是看臣子的眼神。
那是地主老财看长工的眼神!
是黑心掌柜看免费劳动力的眼神!
恨不得把人骨髓都榨干的那种!
“不行,得想个办法。”
“只要我缺点够多,名声够臭,这皇帝总有一天会嫌弃我吧?”
就在萧逸还在琢磨著怎么自污名声、逃离职场的时候。
深宫之内,御书房。
景明帝正对着那张试卷,如痴如醉地看了第十八遍。那眼神,比看后宫三千佳丽还要火热。
“张震。”
“奴才在。”
“传朕密旨。”
景明帝抬起头,眼中闪烁著一种要把天下搅得天翻地覆的疯狂,“著羽林卫,即刻起,十二个时辰不间断暗中保护萧逸。”
“另外”
景明帝顿了顿,手指重重地点在卷子上,咧嘴坏笑,笑得像个刚刚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去把户部尚书、吏部尚书和御史大夫都给朕叫来,看看萧逸这篇文章。”
“朕今晚不睡了,朕要让他们先‘劳’起来!”
张震看着兴奋得在御书房来回踱步的皇帝,在心里默默为几位大人点了一根蜡。
这大干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而被这变天之人盯上的萧逸,这辈子想躺平?
呵呵,难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