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闹剧般的“凯旋带货”大会,最终在禁军“客客气气”的清场下落下了帷幕。
虽然过程曲折,但李恪的商业目的达到了。那一百车的“凉州特产”,在不到一个时辰内被抢购一空,换来的金银堆满了十几辆大车,看得户部尚书唐俭眼珠子都红了,直呼吴王殿下是“在世财神”。
但真正的重头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午时三刻,太庙。
金碧辉煌的殿宇在阳光下庄严肃穆,香烟袅袅,直冲云宵。
李世民身穿十二章衮服,头戴通天冠,手持天子剑,亲率文武百官,立于太庙之前。
气氛肃杀,万籁俱寂。
“带——献俘!”
随着鸿胪寺卿一声尖细悠长的唱喏,沉重的太庙大门缓缓开启。
两个身高八尺、膀大腰圆的玄甲军猛将,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一个身穿囚服、披头散发、被五花大绑的身影,一步步走上了祭台。
“噗通”一声。
那人被狠狠地按跪在李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以及大唐天子李世民的脚下。
正是曾经不可一世的草原霸主——颉利可汗。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分草原雄鹰的模样?
囚服肮脏,头发象一团乱草,脸上满是长途跋涉留下的污垢和绝望。那双曾经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浑浊不堪,充满了麻木与死寂。
“罪臣……颉利,拜见……大唐皇帝陛下。”
颉利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无尽的屈辱。
李世民没有说话。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跪在自己脚下的男人。
阳光刺眼,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阴雨连绵的下午,在渭水便桥之上。
那时,他刚刚登基,根基未稳。而眼前这个男人,率领着二十万突厥铁骑,兵临城下,距离长安只有一步之遥。
那是他李世民一生中最大的耻辱。
他不得不亲自出城,与这个男人斩白马盟誓,送出无数金银财宝,才换来了暂时的和平。
那一夜,他彻夜未眠,将“渭水之耻”四个字刻在了自己的龙椅扶手上,日夜鞭策自己。
他发誓,有生之年,定要踏平突厥王庭,将这份耻辱百倍奉还!
他想过很多种复仇的方式。
他想过率领大唐铁骑,与颉利在草原上决一死战;他想过用坚船利炮,轰开突厥的牙帐。
但他唯独没想过,会是今天这样。
没有千军万马,没有血流成河。
这个让他夜不能寐的宿敌,竟然是因为想给老婆买瓶香水,就被自己那个混帐儿子……顺手给活捉了?
这感觉……太不真实了。
就象是在做梦。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爽快的梦。
“颉利。”
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斗,那是激动,是释然,也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快意。
“你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颉利缓缓抬起头,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露出一抹惨笑:
“成王败寇,无话可说。只求……速死!”
他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欲望。
身为草原上的王,战败被俘,就是最大的耻辱。他不想象个猴子一样被关在笼子里展览,更不想苟延残喘。
“死?”
李世民笑了,笑声中充满了帝王的霸气与……残忍。
“太便宜你了。”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天子剑,那雪亮的剑锋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直指颉利的咽喉。
“呛啷——”
“朕不杀你。”
李世民的声音冰冷如铁,每一个字都象是砸在颉利的心上:
“朕要让你活着。”
“朕要让你亲眼看着,你引以为傲的突厥铁骑,是如何变成给我大唐牧羊的犬奴!”
“朕要让你亲眼看着,你那片广袤的草原,是如何铺满我大唐的商路,插满我大唐的旌旗!”
“朕要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子孙后代,是如何说着汉话,穿着汉服,忘记了狼神的图腾,只记得我大唐的天威!”
这番话,比直接杀了他还要恶毒一万倍!
“你……你这个魔鬼!”
颉利双目赤红,猛地向前扑去,似乎想跟李世民同归于尽,却被身后的甲士死死按住。
“哈哈哈!魔鬼?”
李世民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酣畅淋漓的快意,“当年你兵临城下,羞辱朕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魔鬼?”
“来人!将他押下去!严加看管!”
“喏!”
颉利被拖了下去,那绝望而怨毒的咒骂声,在太庙前回荡。
李世民收剑入鞘,转身面向百官,胸中那口积压了多年的恶气,终于一吐而空。
爽!
前所未有的爽!
他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了那个正站在队伍末尾、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的儿子身上。
阳光下,那小子一身紫袍,俊美得不象话,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欠揍的笑容,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李世民知道,这一切,都是这个逆子带来的。
是他,用一种自己完全看不懂、却又该死的有效的方式,替自己洗刷了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恪儿。”
李世民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遍了全场。
李恪愣了一下,连忙收起哈欠,挤出人群,嬉皮笑脸地跑到跟前:
“父皇,您叫儿臣?”
李世民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欣赏,有无奈,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骄傲。
“老三。”
李世民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那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这次,立下了不世之功。”
“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