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的狂欢过后,长安城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这份平静,显然不属于吴王府。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吴王府的大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龙。
那队伍从府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拐了个弯还看不到头。队伍里的人五花八门,有穿着绫罗绸缎、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派来的管事嬷嬷;有打扮得花枝招展、手里拿着红帖子的职业媒婆;甚至还有不少胆大的侍女,手里捧着自家小姐亲手绣的香囊,俏脸通红地在寒风中跺着脚。
“哎,我说张媒婆,你也来了?你们家是哪位大人想跟吴王殿下结亲啊?”
“李家嫂子您不也来了?别装了,昨晚那场烟花,长安城里没出阁的姑娘,哪个没被勾了魂儿?”
“可不是嘛!我家小姐昨天看完烟花,回去就把珍藏多年的画象全烧了,说是那些凡夫俗子,连给吴王殿下提鞋都不配!”
“我家小姐更绝,连夜写了上百首情诗,非要我送来给殿下品鉴!”
……
府门内,李恪打着哈欠,端着一杯热茶,听着门房老黄那张扑克脸上汇报着外面的“盛况”,只觉得脑仁生疼。
“殿下,这已经是第三波了。”
老黄面无表情地将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大竹框放在李恪脚边,里面全是粉红色的信缄和各式各样的香囊,散发着一股浓郁到呛人的脂粉味。
“光是五品以上官员家送来的庚帖,就已经有三十多份了。还有不少勋贵府上的夫人派人来问,问您……缺不缺侧妃,或者……侍妾也行,通房丫鬟她们都认。”
李恪拿起一封信,上面用娟秀的小楷写着“吴王殿下亲启”,封口处还有一个鲜红的唇印。
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全……全都扔了!”
李恪把信扔回筐里,象是在扔什么烫手的山芋,“告诉外面的人,本王……本王潜心修道,不近女色!”
“殿下,这借口您上个月就用过了。”老黄提醒道,“上次您用这个借口拒绝了吏部侍郎家的小姐,转头就去了平康坊听曲儿,这事儿现在还被当作笑谈呢。”
“……”
李恪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仰天长叹,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搞钱搞事业,顺便保住小命,怎么就成了长安第一芳心纵火犯了?
“唉,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啊。”
李恪捂着额头,一脸的生无可恋,“老黄,你说我是不是该毁个容?或者干脆宣布自己有龙阳之好?”
老黄眼皮跳了一下,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提议的可行性,然后摇了摇头:
“殿下,若是如此,怕是来送庚帖的就不是各府小姐,而是各府的公子了。”
“……”
李恪彻底绝望了。
他看着那一筐筐还在源源不断送进来的情书,只觉得头大如斗。
“我只想搞钱啊!我不想谈恋爱啊!这太影响我拔刀的速度了!”
就在李恪为了这甜蜜的烦恼而抓狂时,一阵熟悉的、充满了荷尔蒙气息的怒吼声从后院传了过来。
“啊——!再加二十斤!”
是房遗爱的声音。
李恪循声望去,只见后院的“猛男训练营”里,房遗爱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在晨光下泛着油光。他正咬牙切齿地做着卧推,杠铃两端已经挂满了铁饼,压得铁杆都微微弯曲。
旁边,李承乾正在给房遗爱做保护,嘴里还念叨着:“遗爱,稳住!想想高阳!想想你的尊严!”
房遗爱看着这热火朝天的一幕,酸溜溜地说道:
“殿下,您要是真烦,不如……分我一个呗?随便哪个都行,我不挑。”
“滚蛋!”
李恪笑骂了一句,心情却好了不少。
看着这些被自己带上“正途”的兄弟们,他突然觉得,这大唐的日子,好象也不是那么难熬。
就在他准备起身去指导一下房遗爱“正确的发力方式”时。
一股熟悉的、带着几分侵略性的香风,突然从前院飘了过来。
紧接着,门房老黄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再次出现在了门口,只是这一次,他的脸色比刚才还要古怪。
他手里捧着一把金光闪闪、一看就锋利无比的大剪刀,那剪刀的尺寸,用来剪彩都嫌大,用来杀人都绰绰有
馀。
“殿下……”
老黄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仿佛捧着的是什么催命符。
李恪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谁……谁来了?”
“天然居的……武掌柜来了。”
老黄咽了口唾沫,指了指手里的剪刀,“她说……新店开业,要请您去剪彩。奴婢看她那脸色……不太好看,这剪刀……也太大了点。殿下,您要不……先去后院躲躲?”
“躲?躲什么躲!”
李恪嘴上硬气,但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了。
武媚娘?
还拿着剪刀?
这小丫头片子,不会是看了昨晚的烟花,吃醋吃上头,真想把我给“咔嚓”了吧?!
“让她进来。”
李恪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怕什么?
我可是老板!是金主爸爸!她一个打工仔还敢造反不成?
片刻后。
一身利落男装的武媚娘,手里托着那个盖着红布的托盘,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她今天似乎特意画了妆,眉梢微微上挑,眼角带着一丝不易察uc彩的锋芒,整个人象是一把出了鞘的宝剑,寒气逼人。
“老板,好雅兴啊。”
武媚娘的目光扫过院子里堆积如山的粉色信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声音,听着就让人后背发凉:
“一夜之间成了长安第一梦中情人,连生意都不顾了?看来媚娘是时候该考虑换个东家了,免得眈误老板您谈情说爱。”
这酸味……
李恪闻了闻,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山西老陈醋的味道。
他干笑两声,正准备解释。
武-媚娘却根本不给他机会。
她径直走到李恪面前,将手里的托盘往桌上重重一放,“啪”的一声,震得茶杯乱跳。
“这是‘天上人间’上个月的帐本,还有几家分店的选址方案。老板过目吧。”
武媚娘的语气冰冷得象块铁,“若是没什么问题,媚娘就先告退了。毕竟,不能打扰老板您……处理这些‘公务’。”
她特意加重了“公务”两个字,眼神还往那堆情书上瞟了一眼。
李恪看着她这副阴阳怪气的模样,非但没慌,反而乐了。
小样儿,还跟我玩这套?
他站起身,不去看那帐本,反而一步步逼近武媚娘,直到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媚娘。”
李恪低头,看着那双故作坚强的丹凤眼,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
“你闻到了吗?”
“什么?”武媚娘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搞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却被桌子挡住了去路。
“好大的醋味啊。”
李恪伸出手,轻轻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那双桃花眼里,此刻全是戏谑和温柔:
“说吧,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