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金碧辉煌,百官肃立。
今日的早朝气氛格外喜庆,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一股子甜味儿。原因无他,礼部尚书豆卢宽正在奏报长乐公主与长孙冲大婚的筹备事宜。
李恪特意起了个大早,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一身紫色的亲王蟒袍穿得一丝不苟,腰束玉带,头戴金冠,混在一群五大三粗的武将堆里,显得格外扎眼。
站在他旁边的程咬金忍不住拿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问道:
“哎,殿下,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平时上朝不是站着睡觉就是找借口尿遁,今天怎么精神头这么足?跟只斗鸡似的。”
李恪理了理衣领,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低声道:
“程伯伯,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您只管看戏,千万别眨眼。今天这场大戏,比平康坊的花魁跳舞还好看。”
程咬金一听“看戏”,眼珠子瞬间亮了,嘿嘿直笑:“懂了,俺老程把嘴闭严实了。”
此时,大殿中央,长孙无忌正满面红光地出列谢恩。
作为当朝司空、皇帝的大舅哥、太子的亲舅舅,长孙无忌无疑是此刻最风光的人。长乐公主下嫁长孙家,这是陛下对长孙氏的恩宠达到了顶峰的标志,也是“亲上加亲”的一段佳话。
“老臣谢陛下隆恩!”
长孙无忌跪在地上,声音激昂,甚至带了一丝哽咽,“冲儿能尚公主,实乃长孙家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请陛下放心,老臣定会把公主当成亲生女儿一般疼爱,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位陪自己打天下的老兄弟,眼中满是笑意与温情。
“辅机快快请起。丽质是你看着长大的,把她交给你家冲儿,朕和皇后是一百个放心。这也算是咱们两家亲上加亲,日后更是一家人了。”
群臣见状,纷纷拱手道贺:
“恭喜赵国公!贺喜赵国公!”
“天作之合,亲上加亲,实乃大唐之幸啊!”
一片歌功颂德声中,长孙无忌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褶子里都填满了得意。他环顾四周,享受着这万众瞩目的高光时刻,仿佛已经看到了长孙家族权倾朝野的未来。
然而,就在这气氛烘托到最高潮的时候。
“哈哈哈哈!”
一声突兀、刺耳、且极其嚣张的大笑声,猛地在大殿上空炸响,瞬间盖过了所有的恭维声。
就像是一颗老鼠屎掉进了白粥里,又像是一把锤子砸在了玻璃上。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愕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武将队列的前排,吴王李恪手持象牙笏板,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他那副旁若无人的模样,仿佛刚才大家说的不是喜事,而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李世民的笑容僵在脸上,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这混账东西,又发什么疯?
“恪儿!”李世民沉声喝道,“朝堂之上,如此喧哗,成何体统?大家都在为你妹妹的婚事高兴,你笑什么?”
长孙无忌更是气得脸色发青。他刚才正沉浸在喜悦中,被这笑声一打断,就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般恶心。他死死盯着李恪,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吴王殿下,莫非是对这门婚事有什么不满?”
“不满?怎么会是不满呢?”
李恪止住笑,大步流星地走出队列,站在了大殿中央。他先是冲著李世民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满朝文武,最后目光落在了长孙无忌身上。
“舅舅啊舅舅,我不是不满,我是太佩服您的勇气了!”
李恪摇著头,啧啧称奇,“为了家族的荣耀,您竟然连亲儿子、亲孙子都敢坑?这份‘大义灭亲’的狠劲儿,外甥我实在是望尘莫及啊!”
“混账!”
长孙无忌勃然大怒,指著李恪的手都在抖,“你在胡说什么!什么坑儿子?陛下赐婚,乃是天大的恩典,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坑害?你这是在诅咒这门婚事吗?!”
“诅咒?”
李恪冷笑一声,收起了嬉皮笑脸,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他挺直腰杆,声音朗朗,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父皇!儿臣今日站出来,就是要反对这门婚事!”
“且慢!大家先别急着喷我。儿臣反对,并非出于私心,更不是嫉妒。儿臣完全是为了救表哥长孙冲,为了救妹妹丽质,更是为了救咱们老李家和长孙家未来的后代啊!”
“一派胡言!”
长孙无忌气得胡子乱颤,转身对着李世民跪下,“陛下!吴王这是在无理取闹!自古以来,表兄妹通婚便是亲上加亲的美谈,怎么就成了害人?他分明是见不得长孙家好,见不得太子好,想借机生事,破坏天家亲情!”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分量极重。
李世民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虽然宠爱李恪,但长乐的婚事是他深思熟虑的,不仅是为了亲情,更是为了政治平衡。
“老三,你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今日朕绝不轻饶你。”李世民的声音里透着警告。
“父皇,儿臣敢拿项上人头担保,儿臣所言句句属实!”
李恪毫无惧色,甚至往前逼近了一步,直视著长孙无忌那双喷火的眼睛。
“舅舅,您口口声声说‘亲上加亲’,觉得这是美谈。但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同姓不婚?为什么古人要定下‘男女同姓,其生不蕃’的规矩?”
长孙无忌一愣,下意识反驳:“那是同姓!冲儿和丽质乃是表亲,异姓通婚,合乎周礼,有何不可?”
“合乎周礼,但它不合乎天理!不合乎生理!”
李恪猛地提高音量,像是一把利剑出鞘,“您只看到了亲上加亲的荣耀,却没看到血脉相近的诅咒!表兄妹之间,血脉同源,若是结合,生出来的孩子极易夭折、体弱,甚至是——痴呆!”
“您想让长乐以后抱着个傻儿子哭吗?您想让长孙家的基业,毁在一个智力不全的继承人手里吗?”
“舅舅,您这哪里是亲上加亲?”
李恪伸出手指,狠狠戳向长孙无忌心口的位置,一字一顿,声色俱厉:
“您这分明是——亲上加害!”
“您是想让您的孙子,变成一个只会流口水的傻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