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然居,长安西市最奢华的酒楼,没有之一。
这里没有嘈杂的吆喝,只有丝竹管弦的雅乐;没有油腻的跑堂,只有身着统一锦衣、笑容标准的侍者。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子金钱燃烧的昂贵香气。
天字一号房的门被推开,李恪摇著那把标志性的折扇,迈步走了进去。
屋内并没有预想中的莺莺燕燕,只有一人临窗而立。
听到动静,那人缓缓转身。
李恪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好一个翩翩美少年!
只见那人一身月白色圆领袍,腰束玉带,头戴璞头,原本柔媚的长发被利落地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手里并未拿什么团扇丝帕,而是握著一卷书卷,整个人透著一股子英气勃勃的干练。
若不是那双丹凤眼中依旧藏着掩饰不住的妩媚与野心,李恪差点没认出来,这就是那个差点进了宫的武媚娘。
“民女咳,草民武照,见过东家。”
武媚娘上前一步,行了个标准的书生礼,声音压低了几分,听起来竟有几分磁性。
“行了,别装了。”
李恪随手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毫无形象地抓了一把桌上的瓜子,“这又没外人,装什么男人?不过你这身打扮倒是挺方便,省得那些狂蜂浪蝶围着你转。”
武媚娘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也不客气,径直坐在了李恪对面。
“东家既然让媚娘做‘首席执行官’,那媚娘自然得有个方便行事的身份。这长安商界,虽说不歧视女子,但男人谈生意,总归是方便些。”
她从袖中掏出一叠厚厚的纸张,推到李恪面前,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只即将扑食的猎豹:
“这是按照东家之前的吩咐,媚娘连夜赶制的‘商业计划书’。选址、装修、供应链、人员培训、成本核算,全在里面了。东家请过目。”
李恪有些意外。
这效率,简直就是开了挂啊!不愧是未来的女皇陛下,这执行力,吊打后世那些只会画饼的ppt大神。
他拿起计划书翻了翻,越看越心惊。
虽然用词还是大唐的习惯,但里面的逻辑清晰,数据详实,甚至还考虑到了风险对冲和官府打点。这哪里是一个十四五岁的深闺少女能写出来的?这分明就是一个浸淫商场多年的老狐狸!
“不错,很详细。”
李恪合上计划书,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过,我看这最后的‘分红协议’,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呢?”
武媚娘面色不变,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只是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哪里不对劲?媚娘是按照行规拟定的。”
“行规?”
李恪用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武媚娘的心口上。
“四六分成?你六,我四?而且还要全权经营权,我只负责出配方和挂名?”
李恪气乐了。
这小丫头片子,心够黑的啊!
这是要把我架空,让我当个只拿钱不干事的甩手掌柜?甚至连钱都拿得比她少?
“东家此言差矣。”
武媚娘显然早有准备,她身子微微前倾,那一身男装也掩盖不住她此时散发出的强大气场,开始据理力争:
“东家您是亲王,身份尊贵,自然不能抛头露面去跟那些商贾斤斤计较。这所有的脏活累活、迎来送往、官府打点、甚至面临世家的打压,都要媚娘一人去扛。”
“这其中的风险,东家可曾想过?若是赔了,东家顶多是损失点钱财;可若是媚娘败了,那可是身败名裂,甚至要掉脑袋的!”
“再者,东家只出一张纸(配方),而媚娘出的是人、是力、是命!拿六成,不过分吧?”
好一张利嘴!
好一个偷换概念!
如果是普通的皇二代,估计早就被她这番话说得晕头转向,觉得她是个为了主子肝脑涂地的忠仆,感动的稀里哗啦把钱都给她了。
可惜,她遇到的是李恪。
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见过无数商业套路和资本嘴脸的老油条。
“说完了?”
李恪静静地听她说完,脸上没有一丝怒意,反而笑容更盛。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媚娘啊,你是不是觉得,本王是个只会吃喝玩乐、不懂俗务的纨绔子弟?”
武媚娘心头一跳,眼神闪烁:“媚娘不敢。”
“你敢,你胆子大得很。”
李恪放下茶杯,那种玩世不恭的气质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身体前倾,那双桃花眼仿佛能看穿人心,直刺武媚娘的眼底。
“你以为本王手里只有一张配方?”
“你以为这长安城里,只有你能当这个掌柜?”
“你以为本王是在求你办事?”
连续三个反问,如重锤般砸下。
武媚娘的脸色微微发白,强撑著的气场开始出现裂痕。
李恪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琉璃小瓶,随手扔在桌上。
“啪嗒。”
小瓶滚了两圈,停在武媚娘手边。
“打开看看。”
武媚娘犹豫了一下,拔开瓶塞。
一股浓郁到极致、却又清新脱俗的茉莉花香瞬间炸开,弥漫了整个包厢。那香味纯粹、持久,仿佛有一万朵茉莉花同时在眼前绽放。
“这是”武媚娘震惊了。
她也是爱美之人,平日里用的熏香也都是上品,但跟这瓶子里的东西比起来,简直就是烂树叶子!
“这叫香水。”
李恪淡淡地说道,“这只是其中最普通的一种。本王脑子里,装着一千种比这更赚钱的东西。琉璃、肥皂、白糖、水泥每一样拿出来,都能富可敌国。”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狂傲而自信:
“这就是核心科技。这就是垄断。”
“媚娘,你很聪明,也很有野心。你想借本王的势,借本王的钱,来打造属于你自己的商业帝国。你想掌控一切,甚至想把本王变成你的傀儡投资人。”
被戳穿心思的武媚娘,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手心冰凉。
“但是你忘了一点。”
李恪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像是在看一只试图挑战狮子的小猫:
“没有我,你依然是那个为了躲避选秀而装病的弱女子,这辈子最好的结局也就是嫁个小官僚,相夫教子,在那四方宅院里斗一辈子小妾。”
“而没有你”
李恪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本王大可以去找长孙冲,找房遗爱,甚至找条听话的狗。虽然他们笨点,慢点,但只要我有配方,这钱早晚能赚到。”
“现在,你还觉得,你值六成吗?”
死寂。
包厢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武媚娘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王爷,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她原本以为自己看透了这个王爷,以为他只是个有点小聪明、想捞偏门的贵族,可以用话术和手段拿捏。
但现在她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这哪里是纨绔?这分明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深渊巨兽!他看得比谁都远,算得比谁都精!
在他的绝对实力面前,自己那点小算盘,简直可笑得像个笑话。
良久。
武媚娘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推开了椅子。
这一次,她没有行书生礼,而是规规矩矩地跪了下去,额头触地,行了一个最大的大礼。
“媚娘知错。”
她的声音不再有刚才的强硬和试探,而是充满了敬畏和臣服,“媚娘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不敢再有非分之想。哪怕哪怕只有一成,媚娘也心甘情愿。”
她是聪明人。
聪明人最懂得审时度势。
既然斗不过,那就加入。只要能抱紧这条大腿,哪怕只是一成利,也足以让她在这个男权社会里站稳脚跟,甚至爬得更高!
“哈哈哈哈!”
李恪看着跪伏在地的未来女皇,心中那叫一个爽。
征服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这可是武则天啊!被自己几句话训得服服帖帖!
“起来吧。”
李恪伸手将她扶起,顺手帮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变脸比翻书还快,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本王也不是什么周扒皮。一成太少,显得本王小气。”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成。而且,这‘天上人间’的日常管理,本王不插手,全权交给你。本王只要看账本,只要结果。”
“如何?”
武媚娘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两成?全权管理?
这不仅是钱的问题,更是信任!是放权!
“多谢东家!不多谢老板!”武媚娘激动得眼眶微红,这一次,她是真的服了。
这个男人,大棒加甜枣玩得炉火纯青,既有雷霆手段,又有菩萨心肠。跟着他,或许真的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这就对了嘛,大家一起发财才是真的好。”
李恪重新坐回椅子上,指了指桌上那个琉璃瓶,眼中闪烁著饿狼般的光芒:
“合同的事回头再签,现在,咱们来谈谈这第一仗怎么打。”
武媚娘迅速进入角色,擦干眼角的泪痕,拿起那个琉璃瓶,眼神变得专业而犀利:“老板是想用这个香水,作为敲门砖?”
“不仅是敲门砖,这是攻城锤!”
李恪冷笑一声,从袖子里又掏出几个造型各异、精美绝伦的琉璃小瓶,那是系统出品的“香奈儿五号”、“迪奥真我”的大唐复刻版。
“长安城的那些贵妇,平日里闲得发慌,手里有的是钱,缺的就是刺激。”
“咱们要把这香水,包装成‘仙露’,包装成身份的象征!要让她们觉得,没喷这个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第一仗,咱们不卖多。”
李恪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森然:
“饥饿营销懂不懂?咱们就卖一百瓶!要把这长安贵妇的钱袋子彻底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