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没有动静，算是默认。
温迎扯唇，脸上笑容敛去。
“那你写字”
盯着他面前桌上的纸笔，她轻抬下巴示意。
沈时没动，袖子里的左手垂在身侧，随着他的动作而晃动，抓着栅栏的右手被他收回，手指看起来软塌塌的，没有力气。
“字也写不了，是吗？”
依旧是默认。
空气陷入了长久了寂静。
直到沈时鼓起勇气再次抬头看她。
温迎看懂了他说的唇语，组合起来是完整却简短的一句话。
唇语是:【我没有意识】
他没有意识，那个时候，他们没有自己的意识。
作为既定剧情下注定服务于女主的配角，他们没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开智”这个词，或许更能形容此刻的他们。
温迎不知道该不该信，但她其实又知道，或许，他们就是没有自己的意识，因为他们只是存在于虚拟世界中被创造出的虚拟人物。
她也是。
不过信不信，也都不重要了，是不是，也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该报复的都报复回去了，还没报复的人，她也不会放过。
她只知道，她受的苦痛都是真实存在的，他们对她做的事，也都是她真实经历过的。
见她开始发呆，沈时伸手扒上栅栏，手指左右划过，发出些轻微的声响，以此来吸引她的注意。
【对不起】
【我现在知道你想要的道歉是什么了】
【温迎，对不起】
虽然这几句不足轻重的对不起，对上一世的温迎来说并没有用，也远远不够。
但是……他只能这样，一遍又一遍的，表达自己的歉意。
他用唇语表达自己的意思时，怕她看不懂，扒在栅栏上的右手有些焦急的来回晃动，身上早已经被扯坏的衣服也在他的晃动下往左右两边敞开。
除了露出来的胸前那片血肉模糊的一个身躯，还有一张挂在脖子上的照片露了出来。
绳子很普通，细细的一根，看起来像是在哪儿捡的。
照片……照片是那张她曾经撕碎过的，他们的合照。
没想到被他拼凑了起来，用绳子从上头穿过，挂在了脖子上。
破破烂烂的照片，边缘甚至还粘着他身上的血迹。
她的视线太明显了。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的沈时垂眸，顺着她的视线往自己身下看去，自然也就看到了那张因衣服敞开而露出来的合照。
他身体瞬间僵住，像做错事的小孩子，同时心里又不免苦涩。
一秒……两秒……三秒……垂着头仍旧能感觉到她投到自己身上的目光，怔愣几秒后，他难堪抬手，试图把那张照片重新藏起来。
这是他最后拥有的东西了。
“你那个照片，可以给我看看吗？”
可是手刚触碰到照片的下一秒，他就听见她开口说话了。
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她没有生气，这个认知让他松了口气，但她要照片，他又有点犹豫。
对面迟迟没有动静，温迎抬手，雪白的手腕往前伸了伸。
沈时余光看见，捏着照片的手轻颤。
可是她伸手要了，他做不到不给。
漫长的时间流速里，温迎看着他点了点头。
又见他那双没什么力气的手艰难的将照片从脖子上取下，在唯一干净的一片衣角上蹭了又蹭，然后小心翼翼的，递到了她手心。
满是血迹和伤口的手同她那只莹润纤细，透着淡淡粉白光泽的掌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他很快就收回了手，几乎是仓促，狼狈，触电般的缩了回去。
拿到照片，温迎也收回了手，垂眸认真看着眼前这张显得极其可怜的照片。
照片其实是被她撕得很碎的，所以又看得出来沈时其实粘得很认真，认真到没有一点缺失，但又坑坑洼洼，其实连两个人的脸都不平整。
她不知道该说可怜，还是该嘲讽可笑。
只是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张照片，嘴里开始说话，声音轻轻的，像自言自语，又像在和沈时对话。
“在你没拥有前世的记忆之前，你肯定觉得，我以前是真心喜欢过你”
“那么现在，记起来一切之后，你应该也明白，我和你之前的种种，都是我精心设计的一个局”
“说实话，在你们这群人当中周旋的每一天，都让我挺痛苦的，因为我觉得恶心”
“包括像现在这样，你把我的照片带在身上的行为，同样让我觉得恶心”
沈时脸色煞白。
在她的眼神下，他内心深藏的所有卑劣想法好像都无所遁形。
而她说的话，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现实。
原来，他一直怀念的，以为她曾经有过的真心，都是假的。
可是……他该知足了，即便是假的又怎么样，即便是假的，可在一起的过往都是真的，他曾经那样对她，却还能短暂的拥有她，那段时间，又何尝不是他偷来的。
或许……被算计也是一种幸福。
没管沈时被她的话刺得有多痛苦，说完那些话后，温迎找人拿了一个打火机来，盯着沈时不可置信的眼睛勾了勾唇。
像是知道她要做什么，他慌乱伸手，试图穿过栅栏阻止她，那嘶哑到说不出话的嘴里也不断的发出呃呃啊啊的声音。
可惜，尽管他已经很努力的伸手了，却还是碰不到温迎半点。
“所以沈时，我们之间的一切都该断得干干净净”
“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结果了，以后不管你是死是活，是好是坏我都不会再干涉”
摁下打火机，火光顿时将照片里的温迎吞噬燃尽，直到一点痕迹都不剩后，她轻轻吹灭了火星。
这张照片，温迎只烧了有自己的那一半，沈时那一半她没有烧，而是留下来还给了他。
照片递过去的时候，沈时没有接，原本伸过来试图阻止她的那只手就那么软趴趴的垂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他不接，温迎就随手扔在了他手边，要不要是他自己的事。
最后的念想也没了，一直紧绷着的最后一根弦被她亲手切断。
怔怔的看着那张被烧毁的照片，沈时只觉得自己浑身都被撕成了碎片，痛到他视线模糊，却又怎么都哭不出来。
直到察觉温迎要走了，他才缓缓抬手，试图留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