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许久。
黎方林不得不说出这些对黎昭来说极其残忍的话。
但没办法，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手里的权力也一天不如一天。
如果黎辞和黎妄还是像以前那样宠着护着黎昭，那黎方林完全不用担心她的以后，她可以一直不用长大。
但很显然，黎辞和黎妄现在对黎昭这个妹妹已经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了。
黎方林无法约束他们，也无法改变什么，就只能用残酷的话来告诉黎昭。
希望她以后懂事一点，乖巧一点，这样才不至于吃太多苦。
只要黎昭乖乖的，哪怕现在黎家不是他说了算，他还是可以倾尽所有给她的以后铺好路。
可是黎昭并不理解他的苦心，也听不懂他话里的深意。
只是背对着他，眼底的恨意难以掩藏。
没错，她就是恨上黎方林了，她恨他没有管好黎辞黎妄，嘴上说着爱她，实际却任由自己被他们折磨这么久。
人性总是这样的。
以前得到的无条件的爱太多了。
所以一直以来，对于他们无条件的付出，她都觉得是应该的，是正常的。
以至于到了现在，哪怕有一点点不如她的意，她就会忘掉他们以前所有的好。
从而恨上所有人。
她也并不觉得自己做了多么坏的事情，又有多么值得惩罚。
她只是觉得自己以前也很坏，他们以前都能纵容，为什么现在就不能了。
不是她有错。
错的是他们。
“昭昭，你别恨爸爸”
“爸爸真的……已经尽力了”
从小到大，黎昭做了什么事他都可以给她善后。
但随着她做的错事越来越离谱，几个孩子也越来越不听话，他是真的力不从心。
黎昭受到伤害，他心里同样难受，这是他养大的女儿，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她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
“爸爸”
“你真的爱我吗？”
就在黎方林以为自己今天都不会得到回复的时候，黎昭转过了身。
声音嘶哑虚弱，脸颊瘦到有些凹进去，神态不像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姑娘，倒像一个三十多岁饱受摧残的人。
黎方林心疼得晃神，一时没听清她说的什么。
半晌，在他心疼到说不出话的眼神下，黎昭再次嘲讽开口。
“为什么不回答我？”
“你是真的爱我吗？”
黎方林讶异她会问出这种话，却又不得不回答她。
语气笃定“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爸爸更爱你”
“你什么都可以质疑，唯独不能质疑爸爸对你的爱”
黎方林句句痛心。
黎昭却垂眸，长长睫毛盖住了眼底的神色。
爱是世界上最不靠谱的东西。
黎辞黎妄也说过爱她，沈时也说过爱她，很多人都说过爱她。
但无一例外的，他们最后都背叛她了。
黎方林现在还爱她，不过也是暂时的。
他迟早会抛弃她的……迟早会……
“是吗？”
“既然爱我”
“那你为什么把黎氏给了黎辞，而不是我？”
“你说黎家现在不由你管，你力不从心，那你把黎氏给我不就能保护我了吗？”
“如果我手里有了权利，黎辞他们又怎么敢欺负我？”
即便气息微弱，黎昭也一步步追问。
全然没有注意到，全程坐在轮椅上的黎方林脸色苍白到比她看起来更虚弱。
她质问时眼底泄露的恨意，黎方林看到了。
他有些恍惚，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纵容黎昭了。
因为从小没有严格管教，而是给了太多溺爱，才会养成她现在的性格。
害了她一辈子。
“说啊”
“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如果你真的爱我，现在就应该把权利一点点交到我手上不是吗？”
黎方林有些痛心的摇了摇头。
或许黎昭说的是对的，爱一个人是让她自立，而不是让她依附。
但她却从来没想过，她自己有没有自立的能力。
从接她回黎家开始，黎方林就把她宠成了眼珠子，因为对故人和自己内心压抑的情感，他几乎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黎昭，对黎辞和黎妄大多时候是不闻不问。
培养黎昭这件事，黎方林不是没想过，不过这种想法刚升起来没多久，在看见黎昭的状态后，他几乎立马就掐断了。
黎昭无法继承黎氏的，因为她连正常和人交流沟通都难，她有严重的心理问题，如何治愈她让她成为一个正常人都成了黎家所有人的一大心事。
可没有培养她成为继承人，却不代表黎方林不爱她。
甚至黎方林是最爱她。
给黎昭在公司留的股份。
从小耳提面命黎辞两兄弟要一辈对她好的教育都是黎方林为她铺的路。
这条路一直铺到她长大，直到京禾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是黎家的珍宝。
按理说她就该在这样一条又稳又宽的路上安稳走一辈子的。
可是黎昭自己毁了这一切。
她太贪心了。
“昭昭，你守不住的”
“就算爸爸给了你一切，你也守不住的”
黎方林爱她，却不会荒唐到把整个黎氏当做游戏。
如果这一切真的交到黎昭手上，那整个黎氏很快就会成为被京禾氏各大家族瓜分的蛋糕，根本不会有如今的光景。
“黎辞管理整个家族企业并不容易，经常都是九死一生，你是知道的”
“昭昭，这条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它并不好走”
甚至黎氏都是在黎辞的带领下才越来越好的，这句话黎方林并没有说。
别说交给黎昭，哪怕是交给黎妄，他也并不放心。
没有人比黎辞更适合坐在那个位置上，哪怕是黎方林自己。
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他并不希望黎昭去过。
“借口，都是借口！”
“其实就是因为我不是你亲生的而已！”
“你们嘴上总说着爱我，其实背地里都在防着我”
在情绪的裹挟下，黎昭根本听不进去黎方林说的那些话。
她固执且极端的困在自己的思绪里，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解释。
但这样无理取闹且冷血的话还是把黎方林气到了。
气血上涌，他不断咳嗽，直到咳出了血，黎昭也没有任何关心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