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不要!!!!!”
抢救室里,沉沉昏迷着毫无意识的人在医生争分夺秒抢救时无数次抬着手崩溃哭喊。
声音嘶哑凄厉,充满了无助和绝望,回声震得人耳根一阵阵发紧。
无数次往上抬起的手腕皮肉崩裂翻起,血液直直顺着手臂往下滴落。
在场医生和护士神情凝重的配合着,无数次试图抓着他被水泡得溃烂的手轻轻往下压。
一边擦着汗争分夺秒的进行手术,一边轻轻擦掉他眼角不断往下滴落的泪。
抢救室外,江祁白来回踱步,在无数次听到里面声嘶力竭的哭喊声时背脊僵住,眼泪直直的从眼眶滑落,又迅速被他抬手擦掉。
……
“淮序”
“哥哥只有你这一个亲人了”
病房里,摸着自己弟弟早已面目全非的脸,江祁白脑海里闪过他从小到大或可爱、或青涩、或俊朗的模样。
他们的家庭是不完整的。
父母是商业联姻,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在他小的时候就离婚了。
离婚之后,妈妈改嫁去了国外,从此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们,也没有回来看过他们一眼。
听说她在新的家庭过得很好,婚后又生了一个女儿,她的丈夫会为了她放弃很多工作,留在家里做好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角色。
既然她过得好,江祁白也就没想过打扰。
只是偶尔想她了,才会探听一下她的近况。
父亲是个工作狂,在江淮序十六岁的时候就因为过劳去世了。
其实他在不在都一样,从小到大,江祁白几乎也没有感受过父爱。
他的世界,除了工作,还是工作,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去公司的路上。
有时候,父子的关系紧张到还不如陌生人。
可怕的是,江祁白觉得,自己长大后渐渐的,也变成了他的模样。
从小到大,因为家庭原因,他性格内敛,沉默寡言,不苟言笑。
长大后也因为肩上的重担,不得不独自前行,将所有时间精力放在工作上,对家庭的关心很少,或者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和他的沉闷不同,江淮序从小是个活泼外向的孩子,但因为家庭原因,因为极少获得关心和爱,也因为他和父亲严厉的要求。
长大后,江淮序变得缺爱,沉默,内敛。
对于这个小了14岁的弟弟,江祁白说不清自己只是一个哥哥,还是充当了父亲的角色。
他从小没有感受过家庭的温暖,没感受过母爱,也没有感受过父亲的关爱,到了这个年纪,内心还是一片荒芜。
所以时常,他是不知道该怎么和江淮序相处的,不知道该怎么关心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管教他。
更多时候,对他是指责,是严厉,是责怪。
直到江淮序一把火把自己的人生毁了,他才意识到要多多关心他。
可是晚了。
……
从早到晚,江祁白始终一个人守在这间小小病房里等江淮序醒来。
期间他推掉了很多工作,这些工作在平时的他看来,是尤为重要的,是一点也不能耽误的。
可是在意识到病床上这个和自己有着血缘关系、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甚至随时有可能消失的时候,他忽然就不明白拼命工作的意义在哪儿了。
……
江淮序醒来时已经是凌晨。
江祁白守在他病床前闭眼小憩,期间被一阵哭喊声吵醒。
没开灯,此刻病房里黑黢黢的,只能从白色薄纱窗帘外透过的夜景光亮看见躺在病床上的人挣扎着要坐起来。
“不要……”
“不要!!!”
“温迎!!”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起,江祁白吓了一跳,甚至来不及先去开灯就赶紧起身将那挣扎着要下床的人给摁了回去。
江淮序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此刻手上还打着点滴,被他这么一挣扎,身上又渗出了血迹。
“淮序,淮序……”
“江淮序你冷静一点!”
伸手擦掉他眼角的泪,江祁白咬牙,摁着他的双手都在发抖。
梦境和现实交叠,以至于在昏暗光线中看到江祁白疲惫的脸时,江淮序有短暂的愣怔。
梦里温迎被推下悬崖的一幕幕在脑海回放,现实里她被推进海里的消息又不断和梦境相撞。
求救的双手此刻像刀刃一样紧紧包裹他的心脏,他颤抖着,痛得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嗓子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封住,他挣扎着,无数次试图开口却又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他痛苦,疲惫得满眼都是红血丝的江祁白又何尝不是。
“人暂时还没找到”
“放心,我相信她会没事的……”
安慰的话苍白又无力,他垂头,一时并不敢看江淮序充血的眼睛。
“啊!!!!”
愣了数秒后。
江淮序抱着江祁白痛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甚至一度因为喘不过气而窒息。
……
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他无法原谅自己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