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望着母亲冰冷的侧脸，心里也跟着一紧，但是没有半分退缩的意思。
她心里很清楚，如果今天不将话讲清楚了，那她和秦天的未来
不！
是没有未来！
秦天调整了一下呼吸，语气更加坚定。
“妈，事情…就是你想的那样。”
这句话仿佛一道惊雷，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响。
福伯的身子猛地一僵，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眼睛里，再一次露出了惊骇的神色。
沈淑怡更是豁然转头，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此刻，她能看到沈月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写满了她从未见过的决绝。
沙发上的秦天，心里也是咯噔一下，随之涌上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
他清楚，沈月这是要摊牌了。
他不能让她独自面对这一切。
“阿姨，这件事…”
秦天刚要起身，想将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
“你别说话。”
沈月连头都没回，抬手制止了他。
她的视线始终锁在沈淑怡脸上，没有丝毫的动摇。
她再次开口，声音压的很低，却字字清晰。
“秦天他…”
“他的身边不止我一个。”
“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啪！”的一声。
沈淑怡手中的手机终于还是没拿稳，重重摔在了地毯上。
她死死盯着沈月，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沈月！你知道？你早就知道还跟他搅在一起？你还把他带回家来？你是不是疯了！”
沈淑怡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变的异常尖锐。
沈月笑了笑，笑意里是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妈，秦天拒绝过我的，是我自己不愿意放手。”
“您也见识到了，他有多么耀眼，您觉得，这样的人身边，会缺少同样被他光芒吸引的女人吗？”
“她的选择和我一模一样，每一个人都是心甘情愿的。”
“您不好奇是为什么吗？”
沈月向前走了一步，直视着母亲因为怒火而通红的眼眶。
“答案只有一个。”
“他值得。”
沈淑怡被女儿这一连串的反问堵的哑口无言，心里更是百感交集。
值得？
就为了这两个字，自己这个一向骄傲的女儿，竟然甘愿做出如此惊世骇俗的选择？
良久，沈淑怡身上那股焚尽一切的怒火，终究还是缓缓熄灭了。
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
外表清冷，内心孤傲，骨子里却比谁都执拗。
沈月能当着她的面，把这些话一字一句说出来，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知道，多说无益。
沈月见母亲的神色有了软化，连忙上前，轻轻握住沈淑怡冰凉的手，声音也柔和下来。
“妈，我知道这不符合世俗的眼光，但我真的不在乎！我相信，您其实…也不在意的，对吗？”
“毕竟，爸爸他当年…”
沈月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触碰到了什么禁忌一般，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与此同时，沈淑怡的身子很明显的颤了一下。
她的思绪被这句话拽回了二十多年前。
也是一个午后，阳光和今天一样好。
也有一个男人，如同眼前的秦天一般，站在她的面前，身上带着让她无法抗拒的魅力。
那时的他，眼里的光，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炽热。
旁边的福伯，看着夫人脸上神色的变幻，一颗心悬到了顶点。
他微微垂下头，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他知道，夫人想起了当年的事，一场更大的风暴随时可能降临。
秦天虽然不清楚沈家的情况，但从沈月未尽的话语和沈淑怡此刻的反应中，已然猜到了大概。
他心头对沈月的担忧愈发沉重，可眼下这种时刻，他一个外人，确实不方便插嘴。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淌。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沈淑怡下一刻的爆发。
不知过了多久，沈淑怡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里，带着一丝释然。
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行了。”
沈淑怡转过头，重新看向沙发上的秦天，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多了一丝柔和。
“我老了，你们年轻人的事，管不动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里那股凝滞的氛围瞬间烟消云散。
福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感觉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沈月脸上终于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沈淑怡看着秦天那副还没完全回过神的样子，笑了笑，柔声说道：
“饿了吧？”
秦天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大脑还在处理这跌宕起伏的局面。
沈淑怡这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的下摆，语气随意的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吃饭。”
说完，她便率先转身，朝餐厅走去。
直到沈淑怡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沈月才快步跑到秦天面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
“发什么呆！走啦！吃饭去！”
秦天被她拉着站起来，一股暖流淌过心间。
他看着女孩明媚灿烂的笑脸，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许多话都已不必再说。
福伯站在原地，看着并肩走向餐厅的那对年轻人，又望向夫人消失的方向。
这位在沈家服务了一辈子的老管家，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他缓缓抬手，轻轻擦过眼角浑浊的泪珠。
小姐找到自己的归宿了。
夫人…也该放下了。
真好！
半小时后，餐厅里。
长长的红木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每一道都堪称艺术品，但桌边的三个人却没什么动筷的兴致。
气氛很微妙。
秦天坐在沈月旁边，正对着气场依旧深不可测的沈淑怡。
这顿饭，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场商业谈判都更考验心力。
他感觉自己咀嚼的不是顶级食材，而是压力。
沈月察觉到秦天的拘谨，在桌下用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然后夹起一块晶莹的鲍鱼，放进他碗里。
“多吃点。”
秦天对她回以一个安抚的笑容，刚刚举起筷子。
“咳。”
对面的沈淑怡一声轻咳，放下了手中的象牙筷。
秦天的手停在了半空。
沈淑怡没有看他，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沈月一眼，语气平淡：“他想吃什么，没有手吗？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先把自己照顾好？”
话是说给沈月听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了秦天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