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换好了衣服,月白色的儒袍穿在身上,料子柔软得象云朵,却让她觉得浑身紧绷。
苏柔扶着她走到铜镜前,镜中的女子面色虽还有些苍白,却已不复昨日的狼狈,长发松松地挽着,眼底带着一丝未散的倦意,却难掩那份清丽绝俗的容貌。
只是那脸颊上的红晕,和眼底深处的羞愤,暴露了她此刻的心境。
“你看,”苏柔指着她的手腕,“这伤是不是快好了?再过几日,保管连印子都没了,
后背的伤也是,王爷说,最多五日,就能彻底愈合,旁人就算凑近了看,也看不出你曾受过这么重的伤。”
白轻羽看着镜中手腕上那道浅印,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那些屈辱的伤痕,不会一辈子刻在身上。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苏柔接下来的话,就让她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只是……”苏柔顿了顿,语气放轻了些,“姑娘的修为,怕是没那么容易恢复,
你丹田碎了,经脉也断了大半,寻常的药材根本没用,得靠王爷用他的先天内力,引动‘还魂草’的药性,一点点重铸丹田,
可还魂草是王爷珍藏的圣药,用不用,什么时候用,全看王爷的心情。”
“看他的心情……”白轻羽低声重复了一遍,指尖死死攥住了衣摆,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软肉里。
果然,最关键的还是在这里。
他给自己治好外伤,让自己恢复体面,却偏偏卡在修为上,就是要让她牢牢记住,她的一切,都捏在他手里。
她想回天剑宗,想护着弟子,想报仇,都得看他愿不愿意点头。
“姑娘也别太急,”苏柔见她脸色难看,连忙劝道,“王爷既然答应帮你,就不会食言,
只是他性子向来如此,做事喜欢慢慢来,你且等着就是。”
“等着?”白轻羽自嘲地笑了笑,“我能等,天剑宗的弟子能等吗?凌苍绝和吴清寒能等吗?”
她想起玄松额头的血印,想起梁涛吊在胸前的骼膊,想起那些在山门前饿着肚子练剑的弟子,心口就象被巨石压着,连呼吸都带着疼。
苏柔叹了口气,递过一杯温茶:“王爷也知道你急,所以让我告诉你,不必在王府久留,
这里毕竟是王府,人多眼杂,姑娘待久了,难免又惹出些流言,
你且先回唐府静养,等王爷这边安排好了,自然会让人去通知你。”
“回唐府?”
白轻羽愣了愣,随即松了口气。
她是真的不想待在秦王府了,这里的每一寸地方,都残留着沉枭的气息,都提醒着她昨夜的窘迫与屈辱。
回唐府,至少能让她喘口气,至少能暂时远离这个让她心绪不宁的男人。
“是啊,”苏柔点头,“王爷已经让人备好了马车,就在府门外等着,
早饭也给你备好了,是燕窝粥和你爱吃的桂花糕,吃完了我送你出去。”
白轻羽看着桌上的桂花糕,眼框微微发热。
她跟随李臻多年,都未有这样的体贴。
可沉枭这个才第二次见面的男人……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燕窝粥,粥很暖,滑进喉咙里,却暖不透她冰凉的心。
桂花糕很甜,甜得发腻,象极了她此刻的处境。
看似体面,实则苦涩。
吃完早饭,苏柔扶着她走出别院。
清晨的阳光洒在游廊上,映得木柱上的雕花格外清淅。
白轻羽走在游廊上,脚步还有些虚浮,却比昨日稳了许多。
走到府门前,马车已经候在那里,还是昨日那辆软轿,只是车夫换了一个。
苏柔扶她上了轿,又递过一个食盒:“这里面是王爷让给你带的凝肌膏,每日敷一次,后背的伤好得更快。还有些补气血的药丸,你记得按时吃。”
白轻羽接过食盒,指尖碰到盒子的瞬间,象是碰到了烙铁,连忙缩回手。食盒上印着秦王府的印记,那是沉枭的东西,带着他的气息,让她浑身不自在。
“姑娘保重。”苏柔站在轿外,轻声道,“王爷说了,你若在唐府有什么需要,只管让人来王府说一声,他会让人照应。”
白轻羽没说话,只是拉上了轿帘。
轿帘落下的瞬间,她靠在软轿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却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道浅印还在,后背的酸胀还在,提醒着她昨夜的一切不是梦。
马车动了,缓缓驶出秦王府。白轻羽撩开轿帘的一角,望着那朱红色的大门一点点远去,心里五味杂陈。
她恨沉枭,恨他的不择手段,恨他的步步紧逼,恨他让她从云端跌落泥沼,恨他让她在尊严与责任之间进退两难。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若不是他,她早已死了,也无法看清李臻丑陋的嘴脸。
软轿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龙涎香,和昨夜别院里的气息一样。
白轻羽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她告诉自己,她不是来求爱的,不是来做花瓶的,她是来求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天剑宗活下去、能让她重新握剑的机会。
“沉枭。”她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却更多的是坚定,“你帮我,我任你差遣,可你若敢利用我,敢伤害天剑宗的弟子……”
这仿佛是在跟自己说的,为自己昨日行为找的理由。
她抬手,摸了摸车厢旁的流霜剑,剑鞘上的霜花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那是她的剑,是她的尊严,是她最后的底线。
“我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放过你。”
马车驶过长街,朝着唐府的方向而去。阳光洒在轿帘上,暖融融的,可白轻羽的心,却依旧冰凉。
她知道,回唐府不过是暂时的喘息,她与沉枭的纠缠,与天剑宗的命运,都还远远没有结束。
而秦王府内,沉枭站在别院的廊下,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指尖捏着一块桂花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胡彻站在一旁,低声道:“王爷,真让她回唐府了?不再留她几日?”
沉枭将桂花糕扔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他淡淡道:“留着她做什么?让她在这儿碍眼?”
胡彻迟疑道:“可她的修为……”
“急什么,”沉枭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猎物跑得太快,就没意思了,
让她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想清楚谁才是能救她的人。等她想明白了,自然会乖乖回来。”
他抬手,望着自己的掌心,仿佛还残留着昨夜那细腻肌肤的触感。
“女人?呵呵……”
他轻嗤一声,转身回了内室。
有些猎物,越是骄傲,越是挣扎,就越有意思。
而白轻羽,无疑是他见过的,算是有意思的其中之一。
不过,女人对沉枭而言不过是调味品,可有可无。
他更眼下加关注的是西州万邪教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