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老奴知道您委屈,知道您难。”
玄松慢慢站起身,他年纪大了,跪得久了,腿都在抖,却还是固执地走到白轻羽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块残破的木牌。
那是天剑宗的宗主令牌,边缘被火烧过,中间裂了一道深深的缝隙,却依旧能看清上面刻着的“天剑”二字。
“这是您师尊的掌宗令牌,也是您的令牌,老奴把它带来了,
您要是实在不想回去,就把宗主之位传给老奴,
老奴回去跟凌苍绝他们拼了,就算死,也保住天剑宗最后一点体面!”
白轻羽看着那块令牌,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令牌,她从小看到大,师尊去世时,亲手柄它放在师姐手里,说:
“飞絮,轻羽,以后天剑宗就交给你了。”
后来师姐也把掌宗令牌交到自己手里,说着同样的话。
那时她握着令牌,觉得沉甸甸的,却也充满了力量,她以为自己能护住这一切,可到头来,却把一切都搞砸了。
“师尊,您要是觉得修为尽废,弟子们帮您找药!”
梁涛也挣扎着站起来,不顾骼膊的疼痛,眼神里满是执拗。
“就算走遍天下,弟子也一定能找到恢复修为的药!
您要是觉得名声不好,弟子们帮您澄清!
就算挨家挨户去说,弟子也一定要让天下人知道,您是被冤枉的!”
“找药?澄清?”
白轻羽苦笑一声,她的丹田是自己震碎的,经脉是李臻杀人削断的,这世上哪有那么容易恢复的药?
至于名声,流言蜚语早已传遍天下,又岂是几句澄清就能洗清的?
可就在这时,唐飞絮的话突然在她耳边响起:“你若想恢复修为,彻底根除暗伤,只有去找秦王……天剑宗想要复兴,王爷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么?”
沉枭……
那个毁了她名声、毁了七剑联盟,却也间接让她看清李臻真面目的男人。
那个被李家村村民说“私生活奢靡却护得一方安稳”的男人。
那个在她落入黑风口生死存亡时,派虎贲军救下她的男人。
她恨他,恨他的不择手段,恨他的流言蜚语,恨他让她从云端跌落泥沼。
可现在,除了他,还有谁能帮她?除了他,还有谁能让她恢复修为,能让天剑宗摆脱凌霄、苍梧两派的逼迫?能保住天剑宗数百年基业?
白轻羽缓缓抬起手,接过玄松手里的令牌。
令牌很轻,却又重得让她几乎握不住。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的迷茫和绝望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坚定。
她的手还在抖,后背的伤口还在疼,丹田处依旧空荡荡的,可她的脊梁,却重新挺直了。
象当年在东煌山,一剑荡八荒,万门臣服。
“玄叔,梁涛,起来吧。”
白轻羽的声音依旧带着沙哑,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力量,“天剑宗,我会回去。”
玄松和梁涛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随即爆发出狂喜的哭声:“宗主!”
“但是……”
白轻羽抬手,制止了他们的欢呼,目光落在手中的令牌上,声音低沉而决绝。
“我现在修为尽废,回去也护不住你们,更护不住天剑宗,
想要对付凌苍绝和吴清寒,想要振兴天剑宗,我必须先恢复修为。”
她顿了顿,象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去见沉枭。我要去求他,求他帮我治疔伤势,求他帮我恢复修为。”
“宗主!”
玄松和梁涛同时惊呼,他们都听说过沉枭和白轻羽的恩怨,听说过那些不堪的流言,却怎么也没想到,她会选择去求沉枭。
落入沉枭之手下场会如何,他们心知肚明。
白轻羽惨然一笑,指尖摩挲着令牌上的裂痕:“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我恨他,恨他毁了我的一切,可现在,他是唯一能帮我的人,
为了天剑宗,为了那些还在等我的弟子,别说求他,就算是让我放下所有尊严,我也认了。”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长安的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可远处秦王府的方向,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光——那光,或许是她唯一的希望,或许是更深的深渊,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玄叔,你先带着梁涛回天剑宗,告诉弟子们,等着我。”
白轻羽的声音平静却坚定。
“告诉他们,他们的宗主,不会让他们失望,不会让天剑宗复灭。”
玄松看着白轻羽眼中的坚定,突然老泪纵横,重重地磕了个头:“老奴遵令!宗主放心,老奴一定守好山门,等您回来!”
梁涛也跟着磕头,声音哽咽却充满了希望:“师尊,弟子等您!等您回来一起守护天剑宗!”
白轻羽看着他们,缓缓点头。她握紧手中的令牌,转身走向内院。
那里,流霜剑还挂在廊下,剑鞘上蒙着一层薄尘,却在夕阳的馀晖下,隐隐泛出一丝冷冽的光。
她走到廊下,取下流霜剑。剑很轻,她用左手握住剑柄——右手还不能用力,可没关系,哪怕只有左手,哪怕修为尽废,她也要握着这把剑,去见沉枭。
白轻羽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可她知道,从她接过那块令牌的那一刻起,那个只想在李家村做个普通人的白轻羽,就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依旧是天剑宗宗主白轻羽,是那个必须扛起宗门责任,必须护好弟子,必须在绝境中,为天剑宗杀出一条生路的白轻羽。
白轻羽握紧流霜剑,转身望向秦王府的方向,眼中没有了迷茫,没有了绝望,只有一片破釜沉舟的决绝。
“沉枭,我欠你的,我会还。”她轻声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却更多的是坚定,“可你若能帮我恢复修为,帮我振兴天剑宗,
从今往后,我白轻羽,任凭你差遣,但你若敢再算计我,再伤害天剑宗的弟子……”
她抬手,流霜剑出鞘,剑光如霜,在夕阳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斩断了廊下的一根枯枝——枯枝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象一个誓言。
“我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放过你。”
说完,她收剑入鞘,转身对等侯在一旁的下人说:“备车,去秦王府。”
夕阳的馀晖洒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她的脚步依旧有些虚浮,后背的伤口依旧在疼,可她的脊梁,却挺得笔直,象一柄宁折不弯的剑。
哪怕遍体鳞伤,也要刺破黑暗,为自己,为天剑宗,杀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