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如同来自地狱的魔咒,在“该回家了”四个字落下后,便彻底消失。
电话被挂断了。
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可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却顺着司徒樱的脊椎一路向上,让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手里的手机,此刻仿佛不是通讯工具,而是一块从万年冰川里挖出来的寒冰,冻得她指尖发麻。
“曦……”
她无意识地呢喃着这个陌生的字眼。
玩够了吗?
该回家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不重,却精准地敲击在她神经最脆弱的地方。
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
一只温暖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将那冰冷的手机从她僵硬的指间抽走。
沈冰悦的脸色,比这深沉的夜色还要难看。
她那双漂亮的金色瞳仁里,刚刚因为大获全胜而燃起的火焰,已经被一种更深沉、更危险的冰冷所取代。
她将司徒樱揽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凉的身体。
“别怕,有我。”
沈冰悦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一种自己的珍宝被恶狼觊觎的、即将失控的暴怒。
她刚刚才把那些围在司徒樱身边的苍蝇、臭虫清理干净,甚至不惜将自己的亲人送进地狱。
她以为,终于为她的女孩扫清了所有的障碍,可以让她在自己亲手打造的王座上,安然无忧地享受荣光。
可现在,这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她自以为固若金汤的保护罩,露出了后面更深、更恐怖的未知深渊。
“家族”、“血脉”、“回收”,还有这个莫名其妙的“曦”!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透着一股古老而邪异的气息,完全超出了她们之前所面对的任何商业斗争或豪门内斗的范畴。
“小樱,你冷静一点,仔细想想。”沈冰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司徒樱的太阳穴,试图帮她理清思绪,“你以前……听过这个称呼吗?‘曦’。”
司徒樱靠在她的怀里,大脑一片混乱。
前世的记忆碎片,像被投入了沸水的茶叶,不受控制地翻滚、舒展。
“……司徒家的血脉……绝对是最好的,最纯净的……”
渣男陆哲那贪婪谄媚的声音,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以前她以为是幻觉,现在看来,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我……我不确定。”司徒樱的声音有些发飘,“我只记得,我前世临死前,陆哲好像在跟人打电话,提到了‘血脉’、‘纯净’这样的词。我当时快死了,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沈冰悦的心猛地一沉。
陆哲!
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渣男!
他当初接近司徒樱,难道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所谓的爱情,也不是为了攀附司徒家的那点家底,而是……另有所图?
他只是一个奉命行事的监视者?
这个念头让沈冰悦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所谓的“家族”,到底在司徒樱身边布了多久的局?
它又有多大的能量,能让一个野心勃勃的男人,心甘情愿地去当一枚棋子?
“沈明轩的硬盘里,也提到了‘家族’和‘血脉’。”司徒樱的思绪渐渐回笼,她抓住了关键点,“他说,‘人’已确认,血脉纯净,‘家族’即将回收。”
“人”,指的就是她。
“回收”,一个冰冷到毫无人性的词。
仿佛她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遗落在外的物品。
沈冰悦的眼神瞬间变得狠厉无比。
她立刻拿起自己的手机,直接拨通了林依依的内部线路。
“依依,动用最高权限,给我查!一个自称‘家族’的组织,还有,一个代号,‘曦’。”
电话那头的林依依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没有任何废话,只回了一个字:“是。”
紧接着,沈冰悦又拨通了周秘书的电话。
“周秘书,立刻联系我们在欧洲和北美的所有情报网,不计代价,我要知道所有关于‘血脉’、‘回收’这两个词相关的隐秘信息,特别是和古老家族相关的。另外,给我把陆哲那个渣男从里到外再给我查一遍!他从出生到现在的每一天,接触过的每一个人,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要知道!”
沈冰悦的语速极快,一道道指令清晰而果决地发出。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女王,在她的爱人面临未知威胁时,瞬间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战斗状态。
整个沈氏集团那庞大如怪物般的情报机器,在这一刻,为了一个人,开始疯狂运转。
然而,半个小时后。
林依依的电话打了回来,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沈总,查不到。”
“什么叫查不到?”沈冰悦的眉头紧紧皱起。
“字面意思。”林依依的声音很沉,“我动用了我们能动用的所有资源,包括一些灰色的信息渠道,在所有的数据库里搜索‘曦’这个代号,以及与‘家族’、‘血脉’相关的组织信息,结果都是……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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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所有信息流到这里,都消失了。这说明,对方拥有比我们更高级别的技术和权限,能够抹去自身在网络世界的一切痕迹。”
沈冰悦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沈氏的情报系统有多强大,她比谁都清楚。
毫不夸张地说,只要是在这个世界上发生过、能在网络上留下一丝痕迹的事情,她们都能挖出来。
可现在,林依依告诉她,查不到。
这只有一种可能。
敌人的强大,超出了她的想象。
他们不是藏得深,而是站在一个更高的维度,俯视着她们这些在“凡间”挣扎的人。
就在这时,司徒樱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加密的未知号码。
两人对视一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沈冰悦一把抢过手机,按下了免提键。
这一次,电话里没有再响起那个电子合成音。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悠扬而古老的音乐,像是什么祭祀用的乐曲,空灵又诡异。
音乐声中,一个包裹被快递员送到了别墅的门口。
周秘书亲自取了进来,脸色煞白。
包裹上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一个用古老的字体烙印上去的徽记。
那是一个……燃烧的太阳。
沈冰悦示意周秘书打开。
包裹里没有危险品,只有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婴儿的拨浪鼓。
那拨浪鼓的鼓面已经泛黄,上面的彩绘也有些斑驳,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可司徒樱在看到那个拨浪鼓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一段被尘封的、属于童年最深处的记忆,轰然炸开!
她记得这个拨浪鼓!
这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是她父亲亲手为她做的!
上面的太阳图案,还是她自己用稚嫩的笔触画上去的!
这个东西,应该早在二十年前,随着父母的那场“意外”车祸,一起被烧毁了才对!
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司徒樱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对方不仅知道她的过去,知道她的乳名,甚至还拥有她早已遗失的童年信物!
这已经不是警告了。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如同神明般的宣示。
——你看,我知道你的一切,你的过去,你的现在,你的未来,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而就在司徒樱因为震惊而失神的瞬间,电话里的音乐声戛然而止。
那个电子音,再一次幽幽响起。
“喜欢我们送你的礼物吗,小曦?”
“不要试图调查我们,也不要试图反抗。”
“你跑不掉的。”
“我们,很快就会来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