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当司徒樱重新出现在片场时,整个剧组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她换回了那身惹眼的红色骑装,长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几个小时前那个看起来随时会从马背上掉下来的新人,此刻,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气场。
那不是刻意挺直的腰板,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与沉稳。
她走过时,周遭的议论声都下意识地低了下去。
张颂年导演正对着监视器发火,看到她回来,不耐烦地抬起头。
“玩够了?司徒樱,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是还不行,这场戏就用替身,你给我滚蛋!”
导演的咆哮回荡在空旷的片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司徒樱身上,充满了同情、幸灾乐祸和看好戏的复杂情绪。
不远处的夏琦正由助理伺候着喝水,她轻嗤一声,不大不小地开口。
“装模作样,出去逛一圈就能学会骑马了?真是天大的笑话。我看她还能ng几次,把剧组的耐心都耗光。”
她身边的几个小演员立刻附和起来。
“就是啊,赵导脾气这么爆,她还敢这么拖延时间。”
“这下肯定要被换掉了,可惜了这么好的角色。”
对于这些刺耳的声音,司徒樱置若罔闻。
她甚至没有看导演一眼,径直走向了那匹让所有人都头疼的黑色烈马。
那匹马刚刚被马术指导折腾了一通,情绪正暴躁,不停地用前蹄刨着地,鼻子里喷出响亮的粗气,任何人都别想靠近。
“小心!”一个场工忍不住喊出声。
所有人都以为会看到司徒樱被烈马掀翻的狼狈场面。
然而,司徒樱在距离烈马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没有急着上前,只是静静地站着,用一种平等的,不带任何侵略性的姿态与那双充满警惕的马眼对视。
“嘘……”
她发出了一个极轻的安抚声。
脑海里,回响着沈冰悦那带着蛊惑的嗓音。
“动物比人更敏感,它们能感受到你的强大。当你足够强的时候,它会心甘情愿地,为你服务。”
“你要学会跟它沟通,用你的气场,你的意志,去影响它,让它臣服于你。”沈冰悦的声音回响在自己耳边。
司徒樱缓缓伸出手,手心向上,停在半空中。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耐心和尊重。
奇迹发生了。
那匹焦躁不安的烈马,慢慢停止了刨地的动作,它歪着头,打量着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似乎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几秒钟后,它试探性地向前迈了一步,然后,将自己高贵的头颅,轻轻地,蹭了蹭司徒樱的掌心。
温热的,带着些许湿润的触感传来。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个个目瞪口呆,下巴几乎要掉在地上。
刚才还暴躁得要掀翻天花板的烈马,此刻温顺得像一只被驯服的大猫。
张颂年导演手里的对讲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夏琦脸上的嘲讽,彻底僵住,变成了全然的不可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
然而,更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面。
在全场死寂的注视中,司徒樱收回手,轻轻拍了拍马的脖颈。
随即,她后退一步,身体微微下蹲,一个干净利落的助跑,手在马背上轻轻一撑——
整个人宛如一只轻盈的飞燕,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马背上!
没有借助任何脚蹬,没有需要任何人搀扶。
那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标准、优美、充满了力量感,简直比最专业的马术运动员还要潇洒!
“嘶——”
人群中传来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如果说刚才的安抚烈马是奇迹,那此刻的翻身上马,就是神迹!
这哪里是一个上午还吓得发抖的新人?
这分明就是一个与马相伴多年的老练骑手!
司徒樱稳稳地坐在马背上,握住缰绳,身姿挺拔如松。
她转过头,看向监视器后方已经完全石化的导演,开口。
“导演,可以开始了。”
她的嗓音不大,清清淡淡的,却带着一种足以让所有人信服的,无可置疑的力量。
张颂年猛地一个激灵,像是从梦中惊醒,手忙脚乱地捡起对讲机。
“各、各部门注意!准备!!”他的嗓音因为过度激动而有些变调,“摄影!摄影跟上!给我最好的镜头!”
“action!”
一声令下。
司徒樱整个人的气场瞬间改变。
前一秒还是从容淡定的演员,这一秒,她就是那个背负着国仇家恨,在战场上追击宿敌的亡国公主——卫长乐!
她双腿轻轻一夹马腹!
那匹黑色的烈马仿佛与她心意相通,没有丝毫迟疑,应声而出!
“驾!”
一声清喝,不再是上午那种虚弱的颤音,而是充满了焦急与坚毅,穿透了猎猎风声。
镜头下,她不再是司徒樱。
她的脸上写满了焦灼与愤怒,那种不杀掉前方敌人誓不罢休的决绝,几乎要溢出屏幕。
疾风将她的红衣吹得翻飞,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逆贼休走!拿命来!”
台词在高速的奔驰中被她说得清晰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海深仇的重量。
摄影师扛着机器,兴奋得满脸通红,死死地跟拍着。
镜头里的画面,每一帧都美得惊心动魄。
红衣,黑马,绝美的少女,决绝的神态。
这根本不是在演戏,这就是一幅活过来的,充满了悲壮与力量的战神画卷!
追逐,靠近,挥鞭……
一连串高难度的动作,司徒樱完成得无可挑剔。
最后,在预定的位置,她猛地一拉缰绳!
“聿——”
黑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又稳稳落下,精准地停在了标记点上,分毫不差!
整个高难度的长镜头,从起步到追逐,再到最后的勒马急停,一气呵成!
一条过!
片场,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刚才那场堪称完美的表演给震慑住了,久久无法回神。
张颂年导演死死地盯着监视器里的回放,激动得浑身发抖,嘴巴张着,却忘了喊出那个最重要的字。
直到副导演在他耳边小声提醒:“张导……过了……”
“咔!”
张颂年猛地反应过来,他不是喊,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咆哮出声。
“完美!!”
他一把扔掉手里的对讲机,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振臂高呼。
“他妈的太完美了!这就是我想要的卫长乐!这就是!”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像个疯子一样冲向了司徒樱。用一上午的时间,就能有这么大的转变,他知道,这背后的老板肯定不一般。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这位在片场以暴君着称的导演,亲自从场工手里抢过一瓶水,拧开瓶盖,双手递到了刚刚下马的司徒樱面前。
那态度,谦卑得近乎谄媚。
“樱樱呀!刚才……刚才上午我语气有点重啊!”
“我为我上午的恶劣态度,向您郑重道歉!对不起!”
这一幕,再次惊掉了一地眼球。
夏琦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再转为铁青。她手里的水杯被捏得咯吱作响,嫉妒得几乎要发狂。
凭什么?
这个司徒樱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身边的助理哆哆嗦嗦地小声说:“琦姐……她……她后台到底是谁啊?这变化也太邪门了……”
面对导演近乎吹捧的夸赞和道歉,司徒樱只是接过了水,淡淡一笑。
她翻身下马,动作依旧利落漂亮,然后温柔地抚摸着黑马油亮的脖颈。
“导演言重了,是这匹马儿今天状态好,配合得好。”
这份不骄不躁,这份举重若轻的从容,与导演的激动失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更显高下立判。
她越是这样,张颂年就越是觉得她深不可测,态度也愈发恭敬。
片场角落。
一辆黑色的宾利车内,静谧无声。
车窗贴着单向的深色膜,从外面看不到里面分毫。
车内的中控屏上,正清晰地播放着监视器同步回传的画面。
画面定格在司徒樱策马扬鞭,红衣如火的那一幕。
沈冰悦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屏幕上那张倔强而绝美的脸,清冷的金眸中,漾开一抹藏不住的骄傲与宠溺。
她的女孩,天生就该在万众瞩目下,闪闪发光。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苏曼。”
“沈总。”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沉稳的女声,正是金牌经纪人苏曼。
沈冰悦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屏幕里的司徒樱,她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口吻,平淡地吩咐。
“通知张导,《风之鹤唳》剧组,我个人追加五百万投资。”
苏曼愣了一下,但立刻专业地回应:“好的沈总,我马上处理。”
挂断电话,沈冰悦的唇边,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她的女孩表现得这么好,自然要给些奖励。
而片场这边,司徒樱刚刚享受完胜利的喜悦,和导演寒暄了几句,正准备去休息。
突然,她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起来。
是助理可可打来的电话,司徒樱刚一接通,就听到了她慌张到快要哭出来的声音。
“樱樱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司徒樱心里一咯噔。
不等她发问,可可已经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她面前,将手机屏幕怼到她眼前。
“樱樱姐你快看!你上热搜了!是黑热搜!”
屏幕上,微博的词条赫然在目,后面跟着一个紫红色的“爆”字。
可可的声音带着哭腔,慌乱地解释。
“就在十几分钟前,那个上午辞职的马术指导发了条微博,说你仗着有人撑腰,在片场对他颐指气使,不尊重专业,还把他给气走了!现在下面已经有几万条评论,全都是在骂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