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公寓里炸开,突兀而刺耳。
手机屏幕的残光在光滑的地板上划出一道绝望的轨迹,最终归于黑暗。
“小樱,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沈冰悦几乎是瞬间从沙发上弹起,几步就冲了过来,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懵懂和依赖的小脸上,此刻写满了恰到好处的惊慌与不解。她蹲下身,想要去捡地上的手机,却被司徒樱下意识地抓住了手腕。
司徒樱的手冰冷得吓人,指尖还在无法抑制地颤抖。
她死死地盯着沈冰悦,盯着那双纯净得不染一丝尘埃的凤眼。那里面清晰地倒映出自己惨白失措的脸。
就是这双眼睛。
在盘山公路上,它曾盛满迷茫与脆弱,让她心生怜惜。
在日常相处中,它总是追随着自己,盛满依赖与濡慕,让她卸下心防。
可现在,司徒樱的脑海里,却疯狂地闪现着另一幅画面。
那张被刻意模糊处理过的照片,那两个在夜色阳台上亲密相拥的轮廓,那个几乎要落在唇上的吻……
冰冷与混乱,像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心脏。她无法,也绝不愿意,将眼前这个需要自己保护,会因为一点小事就红了眼眶的“小猫”,与那张照片背后可能隐藏的阴谋与算计联系在一起。
可理智却在尖啸。
照片是真的。
那个吻,也是真的。
“小樱?”沈冰悦被她看得有些害怕,小心翼翼地回握住她的手,“怎么了,告诉我,怎么了。”
就在这时,被司徒樱手腕上智能手表接通的电话里,传来了经纪人王姐撕心裂肺的咆哮。
“司徒樱!你死哪儿去了!为什么不接电话!你是不是想死啊!”
王姐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慌,已经完全变了调。
“你立刻!马上!给我发一个声明!就说照片是p的!是恶意造谣!然后给我滚回家里躲起来,手机关机,网线拔掉!在风头过去之前,不准你出现在任何公共场合!听到了没有!”
声明?躲起来?
司徒樱捡起地上屏幕已经四分五裂的手机,勉强划开。
那不堪入目的评论和恶毒的咒骂,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淹没。
【呕,刚立的孤胆英雄人设,转头就玩这么大?在家里藏女人?真会玩!】
【所以之前都是演的?骗我们感情?恶心!脱粉了!】
【她不会是同性恋吧?那以后哪个男演员还敢跟她搭戏啊,晦气!】
【变态!滚出娱乐圈!】
前世被全网黑到抑郁自杀的无助和绝望感,再一次排山倒海般袭来。窒息感包裹了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但这一次,好像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感觉到手腕上,那只柔软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温热的体温正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她身边,有了沈冰悦。
这个认知,像一道劈开黑暗的闪电,让司徒樱混乱的大脑瞬间清明了一瞬。
不。
不能躲。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那股冷气呛得她肺腑生疼,却也让她彻底冷静下来。
“王姐。”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不躲。”
电话那头的王姐愣住了:“你说什么?你疯了?现在外面都是要撕了你的声音,你不躲你想干嘛?你想去跟他们对骂吗?”
“三强晋级赛,我照常参加。”司徒樱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她太清楚了,这是江梦和陆哲的圈套。他们就是要逼她,让她自乱阵脚,让她变成一个不敢见人的缩头乌龟。一旦她退缩了,就等于默认了这一切。
前世,她就是这样一步步退让,最后退到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一世,她一步都不会再退!
“你……”王姐简直要被她气疯了,“司徒樱,你是不是被下降头了!这是你任性的时候吗?”
“王姐,相信我。”司徒樱打断了她,“我不会输的。”
说完,她不给王姐再咆哮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司徒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努力让自己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转头看向一脸担忧的沈冰悦。
“没事,工作上的一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
她撒了谎。
在这一刻,她不敢去看沈冰悦的眼睛,她怕自己会从那片纯真里,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异样。
沈冰悦眯了眯眼,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似乎真的相信了她的话。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松开司徒樱的手腕,然后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女孩柔软的身体撞进怀里,带着沐浴后清甜的香气。
她将脸深深地埋在司徒樱的颈窝里,用带着鼻音的软糯嗓音,闷闷地说:“小樱别怕,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她反手紧紧抱住怀里的人,将脸埋进对方柔软的发间。那温暖的、带着依赖气息的体温,像一剂强效镇定剂,瞬间抚平了她所有的焦躁和恐慌。
心中的动摇和怀疑,被这真实而温暖的依赖,暂时死死地压了下去。
是啊,她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江梦她们的手段,一定是她们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照片,想用这些“事实”来陷害她。
对,一定是这样。
这个夜晚,注定无眠。
司徒樱把自己扔在客厅的沙发上,双眼睁着,毫无睡意。
天花板的水晶灯折射出冰冷的光,她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阳台上的那个吻,到底是情不自禁,还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她不敢深想。
每当这个念头冒出来,她就会立刻想起沈冰悦抱着她时那依赖的体温,想起她那句“我都会陪着你”。
理智与情感在她的脑海里疯狂交战,几乎要将她撕裂。
就在她辗转难眠之际,卧室的门被悄悄推开了一条缝。
一道纤细的身影,像只怕惊扰到主人的小猫,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沈冰悦抱着一床柔软的羊绒毯,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盖在了司徒樱的身上。
司徒樱立刻闭上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她能感觉到,沈冰悦蹲在了沙发边,安静地看了她很久很久。
久到司徒樱几乎要装不下去的时候,一个温软的、带着一丝凉意的触感,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那是一个笨拙而轻柔的吻。
“睡吧。”
沈冰悦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梦呓一般,带着浓浓的心疼。
“明天……都会好的。”
说完,她又安静地待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起身,一步三回头地走回了房间。
客厅再次陷入黑暗与寂静。
司徒樱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额头被亲吻过的地方,那里的温度仿佛还未散去。
心中五味杂陈,像打翻了调味瓶,又酸又涩,却又泛着一丝无法言说的甜。
或许……是她想多了。
带着这份复杂到极致的心情,疲惫到极点的司徒樱,终于沉沉睡去。
她没有看到。
在她睡熟之后,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再次被无声地打开。
沈冰悦走了出来。
这一次,她的脚步不再是蹑手蹑脚,而是从容而优雅。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她的半张脸。
那双漂亮的凤眼里,哪里还有半分纯真与依赖?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冰冷与睥睨一切的掌控力。
她走到沙发边,拿起自己之前随手扔在那里的平板电脑。
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的不是无聊的家庭伦理剧,而是一个复杂的实时监控界面。
界面的主窗口,正清晰地显示着司徒樱经纪公司公关部会议室的画面。王姐和整个公关团队的人都围在桌边,一个个面如死灰,焦头烂额,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沈冰悦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调出了一个加密的对话框。
她纤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地敲击,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舆论不用压,让它发酵。】
信息发送的对象,是备注为【周】的联系人。
几乎是秒回。
【老板,现在全网对司徒小姐的攻击已经到了一个峰值,再发酵下去,我担心……】
沈冰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
【把所有骂得最凶的id,背后带节奏的水军公司,以及所有下场参与的营销号,全部记录下来,一个都别漏。】
【明白。另外,您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
周秘书发来一个加密的音频文件。
沈冰悦点开,听筒里传来那尖锐又亢奋的声音,还有阴沉而恶毒的唆使。
“……一个当红女明星,藏在家里的猫,肯定另有主人,他们举止亲密……你说,这新闻要是爆出去,会有多精彩?”
“……当然是送她上头条!等全国三强晋级赛时全网直播,再放出高清原图,一锤定音!”
听着这些污秽的算计,沈冰悦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波澜,只是那双凤眼里的温度,一寸寸地降到了冰点。
她关掉音频,然后缓缓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温柔地,抚摸着司徒樱熟睡的脸颊。
那动作,缱绻到了极点。
可她的眼神,却充满了偏执到令人战栗的疯狂。
我的小樱。
很快。
很快,你就会成为这个肮脏的娱乐圈里,最耀眼、最独一无二的焦点。
而所有试图玷污你的苍蝇,都将为你盛大的加冕礼,献上他们最后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