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整个病房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沉默。
在朱锦和刘磊的视角里,只能看到那原本躁动不安的工人彻底平静下来,如同一尊泥塑木雕,而唐宋则静静地坐在他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片摇曳的烛光。
明明听不到任何交谈的声音,但唐宋的神态、动作,却分明像是在进行一场激烈而无声的谈判。
他时而眉头紧锁,陷入沉思,仿佛在权衡某个苛刻的条件,时而又微微摇头,嘴角牵起一丝无奈的弧度,似乎对方的诉求让他感到棘手。
这场无声的较量,在寂静中透出十足的焦灼感。
张麒麟一直抱着胳膊靠在墙边,淡漠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饶有兴味的神色。
尽管他与唐宋已是过命的交情,共同经历了无数险境,但像眼前这样,亲眼目睹唐宋以这种玄乎其玄的方式与“非人”的存在沟通,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就在朱锦和刘磊被这诡异的静默弄得心神不宁之际,那一直僵坐的工人突然有了动作!他猛地抬起手臂,动作僵硬却目标明确,直直地指向不远处病床上昏迷不醒的魏天齐。
唐宋顺着那根颤抖的手指望去,目光在魏天齐惨白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次,他的声音清晰地打破了寂静:
“好,这件事,我可以答应你。只要留他一条性命,其他的随你处置,让你泄愤。”
此言一出,仿佛契约达成。
那工人浑身剧烈地一个抽搐,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量,软软地瘫倒在了病床上,再无动静。
唐宋见状,轻轻地吁出了一口气,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抬起头,正好迎上朱锦和刘磊充满惊疑与探寻的目光。
“唐…唐局长,刚才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锦的声音还有些发颤,迫不及待地追问。
唐宋一边站起身,开始收拾散落在床上的鸡毛、酒瓶等物,一边用仿佛谈论天气般的平常语气说道:
“平白无故,家园被毁,亲人殒命,换做是谁,心中都会有冲天怨气。天地万物,皆有灵性,凭什么人类就可以肆意主宰它们的生死?现在,这事算是暂时谈拢了,至少这些工人的命,是保住了。”
他将东西利落地收进袋子拎在手里,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昏迷但气息似乎平稳了些的工人们,朝门口示意了一下:
“行了,这里暂时没事了。走吧,我们还得去一趟现场。”
唐宋此刻表现得异常平静,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不过是日常工作中的一个小插曲。
但这种超乎常理的淡定,反而让朱锦和刘磊心中的惊骇更深了一层。
他们亲眼所见的那一幕幕无法用科学解释的景象,如同梦魇般萦绕心头。
两人忍不住又看了看病床上的工人们,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立竿见影的好转迹象,这让他们对唐宋的话依旧将信将疑。
那些诡异的竖瞳、凄厉的女声、无风自动的烛火
究竟是真实存在的超自然现象,还是唐宋用了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高明手段?
这种半信半疑、渴望寻求真相的心态,驱使著朱锦和刘磊。
当唐宋和张麒麟率先走出病房时,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必须跟去看个明白!
他们快步跟上,决心要亲眼见证唐宋接下来要做什么。
从医院到那片出了事的施工现场距离很近。
当几人走出医院大门时,才发觉天色不知何时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给城市蒙了一层暗淡的金色,更添几分沉重。
施工现场外围搭著几排临时工棚,供工人们休息。
如今工程无限期停工,对于靠此谋生的工人们来说无疑是沉重的打击。
此刻,几个工人正无精打采地围坐在工棚门口的小凳子上,人手一瓶廉价的啤酒,面前摆着几碟简单的花生米、拍黄瓜之类的小菜,借酒浇愁,气氛沉闷。
唐宋几人的突然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工人的目光。
“哎,你看那个是不是前几天过来,不让咱们杀蛇的那个年轻人?”
一个年纪稍大的工人眯着眼,压低声音对同伴说。
“好像还真是他!那天他就说会出大事,结果唉!”
另一个工人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敬畏与不安。
“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嘞!俺们老家那边,讲究可多了”
旁边有人附和道,声音里透著浓浓的乡土迷信。
工人们窃窃私语,目光复杂地追随着唐宋一行人。
如今这个工地已经成了烫手山芋,上头领导联系不上,包工头也躲著不见人,他们就像被遗弃在这里,前途未卜。
此刻看到可能有“负责人”模样的人出现,自然格外关注。
但此时的朱锦和刘磊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工人,他们的全部注意力都牢牢锁定在唐宋身上。
“唐局长,咱们特地来这施工现场,是还需要做什么吗?”
刘磊忍不住开口询问,试图打破心中越来越重的迷雾。
唐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从随身携带的布袋里,郑重地取出了那个古旧的天地罗盘。
听到问话,他头也没抬,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
“废话,不然我大老远跑过来,是陪你们在这儿看风景解闷儿的吗?”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丝毫没给两位干部留面子。
但朱锦和刘磊脸上只是闪过一丝尴尬,却不敢有任何发作。
到了这个地步,无论他们内心是否完全相信,唐宋都已然成了解决这桩诡异事件的唯一指望,他们只能选择紧紧跟随。
只见唐宋用一奇特的手势稳稳托起罗盘,大拇指、食指和小指竖直伸展,稳稳托住盘底,而中指和无名指则优雅地向内弯曲收起。
这手势在外行人看来只是觉得古怪,但若是有真正的风水行家在此,必定会悚然动容——因为这正是古老风水流派“三合派”的独门起手式“三才印”!
三合派,源远流长,堪称华夏风水术的鼻祖之一。
相传唐末国师杨筠松在战乱中携带宫廷秘藏风水典籍南下,开宗立派,授徒传艺,使此术得以流传。
其核心仪器“土圭”,更是后世所有罗盘的雏形,最初仅以十二地支标定方位,古朴而精准,所谓“土圭测其方位,玉尺度其遐迩”。
后世影响深远的“杨公风水”亦是在此基础上发扬光大。
唐宋此刻所展露的,正是这千年古法的不传之秘,其中所蕴含的玄奥,远非寻常风水术士所能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