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光线昏暗,时有鸟鸣声传来。
“这里?”
陆宽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这片林子实在是太普通了,哪怕是神识扫过,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地方。
“正是。”
惊鸿的声音空灵依旧,却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追忆。
“此地诡谲,远非表象所示。”
“看似只是一座密林,但是,我曾在许多年前,于此地误入过一个奇异的世界。”
她似在回想起了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经历。
“那方天地,无有常理。”
“大地时而阻隔在面前,又或是悬于头顶……”
“溪水自低处往高处奔流,巨石如泡沫般轻盈飘浮。”
“我曾见一株古树,瞬息间由幼苗拔高至参天,又在下一息重新缩回萌芽。”
她娓娓道来,述说着曾经的所见所闻。
“活物更是诡异……”
“野兔奔行中忽然一分为二,各自奔向相反的方向……”
“林鹿饮水,低头时鹿角脱落,化作游鱼跃入倒悬的溪中……”
“一切方位,时序,乃至存在本身的规则,皆是破碎且混乱的。”
她看向陆宽。
“我在其中不过探寻了一个多时辰,出来后,外界已过去整整一年。”
惊鸿顿了顿,继续道。
“自那次之后,我屡次尝试……”
“但无论用什么办法,却再也无法再次进入其中。”
“那错乱之地的出入,似乎全无定数,不可捉摸。”
陆宽静静听着,目光再次投向眼前看似平静的密林。
他沉吟片刻,对玲儿和石头开口。
“你们俩在这待着,不要乱跑,尤其不要深入林中。”
玲儿和石头虽有些好奇。
但见陆宽神色严肃,也是点了点头,老老实实留在了原地。
陆宽与惊鸿二人,一前一后,步入了幽暗的密林之中。
林间古木盘根错节,光线斑驳。
脚下是积年的腐叶,踩上去松软无声。
除了过于安静些,与任何一座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并无二致。
偶有受惊的松鼠窜过枝头,或是不知名的鸟类飞起。
一切生机都显得寻常而自然。
陆宽的神识始终保持着最大范围的探查。
然而反馈回来的,只有毫无异常波动的森林气息。
又前行了一段,陆宽停下了脚步。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惊鸿,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狐疑。
惊鸿立刻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她冰雪般的心境也难免泛起一丝微澜,立刻开口。
声音比平日快了几分,“我可没说谎……”
闻言,陆宽眉头一挑,“那会不会,只是你做的一场梦?”
“不可能!”
惊鸿语气笃定,伸手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水晶瓶子。
她将瓷瓶托在掌心,“这是我当年从那错乱之地中带出的溪水。”
“离开那一方世界后,它便失了所有神异,与寻常山泉无异,但……”
“偶尔也会重现怪异之处!”
她话音未落,目光忽地一凝。
只见她掌心瓷瓶内,那原本因她的动作而微微荡漾的清澈水流。
忽然间完全静止了。
并非凝固成冰,而是违背常理地失去了所有流动性。
仿佛瓶中之水的时间被单独剥离了出来。
惊鸿毫不尤豫地拔开瓶塞,将瓶口倾斜,把水倒在了地上。
下一瞬,陆宽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早已渗入腐叶的水流,忽然好象时间倒流一般。
沿着倾倒的轨迹,一丝不差地,平滑地倒退了回去,重新没入了瓷瓶之中。
整个过程,陆宽的神识感知全开,却没有捕捉到任何能量的波动。
那奇异的景象,自然的就好象这本就该如此一般。
惊鸿迅速塞好瓶塞,那水又恢复了平常模样。
“看到了?”
惊鸿看向陆宽,“这就是证明。”
陆宽收回了目光,心中那点怀疑也随之烟消云散。
这绝非幻术或障眼法所能解释,更非此界武道手段能够达成。
“不是梦。”
他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对惊鸿说,还是对自己说。
陆宽的目光从瓷瓶移开,落在惊鸿脸上
“你当时在做什么?”
“破境。”
她轻声吐出两个字。
陆宽眉头微挑,“哪一境?”
惊鸿沉默了一瞬。
这个问题的答案,将直接暴露她的根底。
但事已至此,再遮掩也已经毫无意义。
她所求的,本就是更深层次的接触与探寻。
惊鸿抬眼,迎上他的目光。
“筑基。”
这两个字一说出口,几乎已经在对方面前,明确揭露了自己底细。
陆宽眼中并无太多意外。
甚至,他都没有在境界这个话题上停留半刻。
“破境之时,发生了什么异象?”
“有雷霆落下。”
惊鸿回忆,语气中仍带着一丝当年的凝重与后怕。
“雷霆?”
陆宽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破境筑基会引来雷罚的吗?
自己怎么不知道,难不成是因为自己身怀系统的缘故?
不过,他也没有在这方面细想。
“落雷啊……”
陆宽低声重复,眼中若有所思的光芒闪动。
下一刻,在惊鸿的注视下,他抬起了右手。
掌心之上,一缕耀眼刺目,至阳至刚的电光骤然跃出,噼啪作响。
惊鸿的呼吸几乎在那一瞬间停滞。
这又是什么神通手段?
御雷?
看来对方的修仙传承果然是绝对正统的。
毕竟,自己得到的那一部分残卷中所记载的。
所有能够驾驭雷霆的术法,那可都是极其稀缺的。
最起码,她就做不到。
紧接着,更让她骇然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陆宽眼神一厉,五指猛然下压,狠狠拍向地面。
“轰!”
高度压缩的炽白雷球,如同被强行按入地底的太阳。
狂暴的雷霆之力瞬间炸开。
沿着大地脉络,朝着密林深处疯狂窜动,蔓延!
前方数十丈范围的地面猛然爆裂。
无数道粗壮刺眼的炽白电蛇破土而出。
交织成一张急速贴地推进的雷霆大网,带着惊天动地的爆鸣,向前碾压而去。
电光所过,万物碳化崩解,犁出道道焦黑的轨迹。
陆宽的神识死死附着在雷网之上。
感知着它与这片空间接触时的每一丝震颤。
以雷法,暴力叩击可能存在的空间节点。
这一幕,看的惊鸿是心中巨震。
如此直接大胆的思路,如此蛮横恐怖的手段,简直颠复了她的想象。
她当年只是被动承受雷击。
而陆宽,竟然主动以雷霆为锤,去敲打那扇看不见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