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宽的态度并不算亲切。
但同桌的其他凌云山弟子却也没有拿这点说事。
颇为懂规矩的他们,知道小师叔说话自己不应该插嘴。
而也就在李太玄正准备继续开口的同时。
忽然,客栈大门被推开。
一个裹着宽大黑袍的人影迈过门坎。
众人也只是看了一眼,并未太过于在意。
在灰烬原这种地方走动,隐藏容貌身形的大有人在。
那黑袍人径直到了柜台,开了房间直接上楼,没有在大厅驻足。
其他人也并没有去关注他。
当然了,除了陆宽。
在黑袍人推开大门的同一时刻,陆宽就已经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神识习惯性的在那人身上扫过。
可就是这一扫,让他心头忍不住跳了一下。
或许对方隐藏的很好,什么气息都没有泄露出来。
但在筑基修士的神识之下,陆宽还是察觉到了一丝端倪。
那人气血之旺盛,内息之精纯,如同一座沉寂的火山。
境界怕是要远超陆宽所见过的所有武者。
包括现在这客栈内的李太玄,孙神策,苏浅浅。
甚至也包括那柜台后躺着的病痨鬼男人。
那是一种本质上的差距,如溪流与江河,如土丘与苍山。
“武道巅峰!”
“大宗师!”
这些词汇,几乎是瞬间就从陆宽的脑海中蹦了出来。
他的目光变得沉凝,心思百转。
仅仅是因为哑市拍卖的那三件绝世神兵。
怕是还不足以让一位武道大宗师亲自现身。
看来,这哑市的拍卖会,还隐藏着世人不得而知的秘密。
“有意思……”
“越来越有趣了……”
不多时,玲儿风卷残云般将面前食物扫荡一空,满足地拍了拍小肚子。
陆宽也便顺势起身,与李太玄颔首告辞。
带着玲儿起身离席,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便在房中借助聚气丹开始吐纳修行。
直至夜深,月上中天。
“咚,咚,咚!”
富有节奏的敲门声准时在子时响起。
“贵客,时辰已至,拍卖会即将开始……”
门外传来那熟悉而空洞的声音。
“若您想参加的话,请移步大厅。”
陆宽与玲儿同时睁眼,神光内敛。
起身推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穿着灰色布袍的中年男人。
他的状态,与之前送货的车夫如出一辙。
皮肤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毫无血色的苍白,仿佛许久不见天日。
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诡异的笑容,在他手中油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渗人。
“客人,请。”
灰袍男人微微躬身,动作一丝不苟。
陆宽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平静地开口道。
“我也有东西想在拍卖会上出手,行不行?”
灰袍男人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变。
“按规矩,临时加拍需确认价值,不知贵客想要拍卖何物?”
陆宽从怀中取出一个普通的小瓷瓶。
倒出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药。
“回春丹,疗伤用的。”
陆宽言简意赅。
灰袍男人空洞的目光落在丹药上。
看了许久,显然无法凭肉眼估算其具体价值。
哑市交易无数,但对这种型状,气味都颇为陌生的丹药,他缺乏判断依据。
“恕在下眼拙,未知此丹具体功效,成色几何,恐难定价。”
灰袍男人的回答依旧没多少情绪。
陆宽似乎早有所料。
他没有解释,忽然并指如剑,朝着灰袍男人裸露在外的小臂凌空一划。
一道细微却锋锐的灵力掠过。
“噗!”
灰袍男人的小臂上,顿时出现一道寸许长的血口,鲜血立刻涌出。
但令人意外的是,这灰袍男人脸上那诡异的笑容竟没有丝毫变化。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又抬头用空洞的眼神看向陆宽,等待下文。
陆宽不再多言,直接将手中那颗丹药塞进了灰袍男人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
下一刻,灰袍男人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了流血。
翻开的皮肉开始迅速蠕动,收拢,愈合。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伤口表面便已结痂。
看那趋势,恐怕用不了一时三刻就能痊愈!
这效果立竿见影,远超寻常金疮药十倍百倍。
灰袍男人那空洞麻木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惊讶。
他抬头看向陆宽,脸上标准的笑容依旧。
“药效卓绝,确为疗伤圣品……”
“不知贵客作价几何?”
陆宽又取出了两个稍大的瓷瓶。
“这里有回春丹,锻体丹,各十颗。”
他将两个瓷瓶都递给灰袍男人。
“功效你们可以再验,底价你们自己定。”
“我只想要你们尽快拍卖!”
说完这句话,他也不等对方回应,带着玲儿就向着楼梯口走去。
忘川客栈大厅。
与傍晚时座无虚席的景象截然不同。
只稀稀落落地坐了约莫三分之一的人。
但该到场的人,几乎都到了。
凌云山李太玄及其同门坐在靠前的位置,神情平静。
孙神策与几名亲卫坐在另一侧,目光锐利。
摧碑手苏浅浅依旧独坐一桌,面前的肉食换成了酒壶,正在自斟自饮。
至于那位神秘的黑袍大宗师。
他独自坐在大厅最阴暗的角落。
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气息全无。
而也就是在陆宽两人走下楼梯的同时。
人群中那位安南王郡主李丽珠就“岑”的一下站了起来。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脸上怒意勃发,显然又想发作。
“小姐!冷静!”
钟老是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声音低沉急促,“正事要紧啊小姐,切莫因小失大!”
他可不是傻子,那个陆公子很显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或者换句话说,能参加这次拍卖会的,没一个是好惹的主。
若是依着自家小郡主的脾气闹下去,这群人可未必会给安南王面子。
他这句话很有效果。
李丽珠虽然气的胸口剧烈起伏,但还是咬了咬牙,重新坐回了位置。
她这次可是来给父王寻贺礼的,不能出岔子。
“钟老,等东西到手之后,你去给我宰了他!”
听到自家主子这话,钟老脸上顿时浮现一丝苦涩。
“您还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我只是个一品啊,别拿我当小宗师使好不好!”
这些话他当然没说出口,只是附和着安抚道。
“好好好,小主子,等事情结束,我一定想办法给你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