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多种气味混合的怪异味道,腥酸馊臭,令人作呕。
耳边充斥的噪音更是驳杂,放肆的狂笑,毫无忌讳的污言秽语,以及更多的,分辨不清的嘈杂议论。
押送的水匪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环境,不时粗暴的推搡着他们,呵斥着,“快点走!低头!”
脚下的触感变得稍微平整了一些,周围的喧嚣声也达到了顶峰,几乎是震耳欲聋。
即便是蒙着眼,秦落依也能够清晰感受到有无数毫不掩饰的,带着贪婪,戏谑以及淫秽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自己身上。
这种被人审视的屈辱感,让这位无双女侠感到无比的憋屈,拳头都不自觉的捏紧。
“嘿!苏家还真派人来了!”
“就这几个?还有个细皮嫩肉的小娘们!”
“他们带来了不少大箱子,沉甸甸的,肯定是银子!”
“大当家的威武!这回可算是捞著肥的了!”
各种叫喊声混成一片。
终于,押送他们的人猛地一推,几人踉跄著停下。
脸上的黑布被人粗鲁的扯掉。
突兀的光线让秦落依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她迅速的适应,警惕的扫视四周。
此时的他们正处于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上,地面夯得还算硬实,但满是污秽。
无数衣着乱七八糟的水匪正围坐在一张张长桌四周,眼神不善的打量着他们。
而在更远的地方,散乱的搭建著一些棚屋,没什么章法,显得混乱而肮脏。
在观察这些的同时,秦落依还发现了一件事儿。
那就是船老大和那些个伙计们这个时候早就已经吓得瘫软在地,一个个脸色苍白。
哪怕就是她自己,也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表情有些僵硬和局促。
可是,站在她身边的陆宽,同样身陷险地的他,脸上却没有半分动容。
甚至,他都没有去左顾右盼。
就仿佛周围的一切早已经被他看了个通透,没有必要再去观察一遍似的。
这种从容不迫的状态是装不出来的,因为他的眼神太稳了,稳的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那一瞬间,秦落依甚至都觉得有些荒唐。
他怎么做到的?难道他一点儿都不怕?
陆宽当然不怕了,这一路走来,他的神识就从未停止过探查。
那些水匪的实力境界他了如指掌,最高的也不过是个堪堪踏入二品的小角色。兰兰闻穴 哽新罪哙
至于其他人,就算数量再多,也是毫不相干。
只是,哪怕探查了这一路,陆宽却还是没有找到苏世昌的所在位置。
不过,这座岛屿很大,以他现如今的神识强度,还没办法做到覆盖全岛。
兴许“重要肉票”会被关押在更为特殊的地方也说不定。
广场中央唯一两个站着的外人显得非常突兀。
端坐在最上头虎皮大椅上的巨汉,那个黑水寨大当家,有着“翻江龙”诨号的蒋魁。
他粗糙的手指缓缓敲打着扶手,环眼微眯,沙哑的声音如同闷雷般响起。
“你们两个小娃娃,毛都没长齐,胆色倒是不错。”
他声音不大,但却奇异的压住了场中大部分的喧嚣,无数的目光齐刷刷聚集在陆宽的身上。
迎著那如同钢针般从四面八方刺来的目光,陆宽并未有丝毫惧色,甚至面带微笑。
“我们带来了四十万两白银,还请让我们见一见苏世伯。”
他话语清晰,直奔主题,丝毫没有身处匪窝,人为刀俎的惶恐。
这般态度,让蒋魁的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没等他说话,站在他身侧的那名疤脸小头目就已经按捺不住了,厉声喝道。
“四十万两?小子,你搞清楚状况!信上白纸黑字写的可是一百万两,外加酿酒制冰的秘方!”
“现在才拿来一半都不到的银子,你们不会以为,这样就能把人领走了吧?!”
陆宽神色不变,从容不迫,“四十万两是苏家短期内能筹措到的极限,苏世伯年事已高,经不起折腾”
“大家都是求财,何不行个方便,我只是想确认人质的安全。”
他话语不停,看向周围那些个凶神恶煞的水匪,继续开口,“如若这都不能满足,势必僵持下去,这对双方都没什么好处”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却又隐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蒋魁盯着陆宽看了几息,忽然咧开嘴,露出了一口大黄牙。
“有意思,你这小子很有意思”
然后,他笑容又突然一收,眼神陡然变得森冷,“但可惜,老子的规矩,从来都只有钱货两清,概不赊欠!”
“你想见苏世昌,把钱带足就能见到他。”
“钱没到位,方子也没见着”
说到这,他大手一挥,不容置疑的开口,“那就委屈几位,在我这寨子里多住几天!”
“等到苏家把剩下的钱和方子老老实实送来,你们自然能够团聚!”
他这话一说完,边上那疤脸汉子顿时意会,狞笑着接话道。
“来人!把咱们这几位贵客请下去好好安置,银子全部抬入库房!”
周围的水匪轰然应诺,几名彪形大汉立刻走上前来,不由分说的就要拉走几人。
秦落依哪受得了这种委屈,本能的伸手就要去抓后腰的长剑。
但抓了个空,这才想起在进入山寨之前,武器全都被收缴了。
不过,哪怕没有武器,她自认为自己二品境界的实力也足以对付当前的局面。
虽不敢说杀光眼前这群人,但带着陆宽逃走应该也是绰绰有余的。
而且,别忘了她还有个形影不离的三师傅,她自信白姐姐是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出事儿的。
“稳住,别冲动”
可就在她正准备放开手脚,孤注一掷的那一刻,陆宽却忽然伸手,按住了准备动手的她。
“你!”
秦落依不解,可当转头看到陆宽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她又瞬间冷静了下来。
是啊,她是能动手,可苏伯父还在这群混蛋手里呢。
眼下如果冲突起来,自己或许能够全身而退,但苏伯父可能就危险了。
想到这一点,秦落依也只能是强压下心中郁结,任由那几名汉子推搡著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