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的伙计们几乎是日夜轮班,整条船以最快的速度前进著。
永安县距离野鸭湖的路途并不算近,哪怕是这样的快船,日以继夜的赶路,也少说得要个两天的时间才能赶到。
时间很快就到了第二天的深夜。
两岸的山影轮廓在黑暗中飞速的后退。
船舱内那连日来的闷热也终于是有了一丝要消散的迹象。
陆宽推开舱门走上甲板,深深的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
他身上所有的草药已经消耗殆尽,丹药也是炼制了一大堆,各种功效的都有。
够他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的使用了。
与此同时,另一间船舱的舱门也被推开了,秦落依走了出来。
她脸颊上还带着一点儿未散尽的热气熏出的微红。
看到陆宽的那一刻,她显然愣了一下,随即走上前,笑着开口。
“我还以为你要一直窝在船舱里,直到靠岸呢”
陆宽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又看向远处的黑暗,语气平淡。
“只是在做一些准备罢了”
“你?准备?”秦落依眨了眨眼,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和古怪。
在她看来,陆宽文质彬彬,身上没有一丁点练家子的痕迹。
所谓的“准备”应该也只是反复的查看水域地图,自以为是的排兵布阵,或者是求神拜佛罢了。
不过这这样的念头她也只是在心里打了个转,并未付之于口。
无论如何,人家肯站出来冒这个险,这份心意就比很多空谈之人要强上太多了。
她走到陆宽身边,也看向那黑暗的前方,语气轻松,“我还挺佩服你的”
“原先,我以为你与知微的婚约不过是家道中落的无奈选择”
“你来苏家,多少存著点儿攀附的心思。”
她语气直白,但眼神清澈,并无恶意,“可这次苏伯父出事,你能二话不说就揽下这么危险的差事”
“这份担当,实属难得。”
“看来,知微这个未来的夫婿,或许也没有我之前想的那么”
说到这,她斟酌了一下用词,这才开口,“不堪。”
陆宽闻言,眉头微微挑了挑,语气中带着一丝疏离,“秦姑娘,你恐怕是误会了”
“哦?”秦落依歪了歪脑袋,一脸疑惑的看向他。
“我之所以会来,那是因为苏世伯于我有收留照顾之恩,他现在身陷险境,我怎么能坐视不管”
“这件事儿,和她苏知微没有半点儿关系,你不要搞混了。”
听到他这么说,秦落依微微一怔,敏锐的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重点。
“听你的意思,你对这门亲事,好像并不怎么乐意啊?”
陆宽笑了,摊了摊手,“我表现的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秦落依更为不解了,她调整了一下站姿,靠着围栏面向陆宽,直截了当的开口询问。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苏府?”
“既然没有情谊,早早说明白不就行了,我看苏伯父也是个明事理的人,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他岂会不懂?”
陆宽沉默了片刻,江风似乎刮的更急了,吹得他衣袍向后掠去,仿佛要将他从这纷扰中抽离。
他脸上的表情无奈中带着古怪,自嘲一笑,“你以为我没说过?可是苏世伯他不信啊”
“而且,我还有不得已的原因,需要苏家的援助”
“等日后这件事情结束,我自然会离开”
说著,他瞥了一眼秦落依,继续道,“至于苏家的恩情,我现在不就正在报恩嘛。”
他没有做过多的解释,也没法解释。
穿越,系统,修仙这种事情,就算是说出来了,会有人相信吗?
哪怕就算是真的相信,可是他有解释的必要吗?没有啊。
他最后的表情意味深长,那是在计算著自己究竟还需要多久才能够成功筑基,故此显得严肃了一些。
他的这番话说得简单明了,秦落依听着也不费劲。
所以几乎是瞬间,秦大小姐就明白了眼前这个少年的心思。
敢情这只是苏府的一厢情愿。
知微那小妮子还在纠结呢,这下好了,一切都是误会,没有纠结的必要了。
至于陆宽那严肃的表情,就自然而然的被她当成了是对这次野鸭湖之行的担忧。
想到这里,秦落依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陆宽的肩膀,“放心吧,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一边说著,她的目光掠过陆宽,看向了远处岸边那道一闪而没的白色身影。
在看到那位之后,秦落依的笑容更甚,“这次,野鸭湖那群水匪是要彻底的倒大霉了”
野鸭湖。
这个名字在周围数个郡县那都算是如雷贯耳,甚至在江州水系图志上也占著一席之地。
它并非一汪简单的内陆湖,而是由数条江河在此汇聚,宣泄不畅而形成的巨大水域。
烟波浩渺,方圆足有百十里地。
湖中大小岛屿星罗密布,难以计数,更是有无数浅滩暗洲,以及不少一望无际,深不可测的芦苇荡。
水丰时一片泽国,枯水时则水道错综复杂,如同迷宫。
因其地形特殊,历来便是鱼龙混杂之地。
早些年,湖中曾有数股水匪割据,甚至一些私盐贩子与亡命徒藏匿其中。
然而,也就是约莫三四年前,情况骤变。
一股原先并不起眼的水匪势力异军突起,以狠辣手段吞并剿灭了其他团伙。
短短一两年的时间,竟是将整个野鸭湖打造的是铁板一块,成了一家独大的局面。
哪怕是官府想要清缴,碍于地势所困,也是难有作为,寻常商旅更是闻之色变。
此次若非是货物要得急,苏世昌也未必肯冒险选择这条航线。
快船驶入野鸭湖范围内,天色已经接近黎明。
湖面上弥漫着一层灰白色薄雾。
湖水并不清澈,带着一种浑浊的土黄色,仿佛底下沉淀著无数的秘密。
船行渐深,水道开始分叉。
两侧不再是开阔的水面,而是密密麻麻,高过人顶的灰绿色芦苇。
那些芦苇无边无际,如同沉默的高墙,将水道挤压的狭窄而扭曲。
风过时,芦苇丛发出连绵不绝,如同叹息般的“沙沙”声,掩盖了所有细微的动静。
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堆出水面的小沙丘。
上面或光秃秃的,或是歪斜的立著几棵枯树,形如鬼影。
就在船只沿着主道小心前行时。
左前方芦苇稀疏处,慢悠悠的荡出了一叶扁舟。
舟上坐着两个头戴斗笠的渔夫,正收拾著打捞上来的渔获。
看上去倒是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虽然隔得很远,但他们的目光精准的扫过了他们这艘快船,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审视。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