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微恰到好处的收敛了自己的情绪,笑骂道,“小馋猫,就知道吃”
丫鬟立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放下刨冰,给自家小姐斟酒。
端起酒杯,苏知微很是端庄的轻轻抿了一口。
但就算只是这一小口,也让她忍不住呛的咳嗽了起来。
“小姐您没事儿吧”丫鬟连忙起身帮她顺背。
苏知微摆摆手,“这酒看似清澈,却没想到这般热烈”
“不过回味干净,没有杂色,着实是少见”
“就是不知道,究竟是哪家的酒肆,能酿出这样的美酒。”
边上的丫鬟疑惑的歪了歪脑袋,“这望江楼不是少爷的吗?难道不是少爷酿的?”
苏知微轻笑着摇摇头,“那小子的秉性我比谁都了解,这酒绝不可能出自他手”
说著,她环顾四周,继续道,“包括望江楼今日的一切,都不可能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看来,我那个傻弟弟背后是有高人指点啊。”
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
忽然,一声惊堂木敲响。
满座皆惊,心神为之所夺。
众人转头看去,就见靠边那个不大的舞台上,一位说书先生已然端坐案后,沙哑的声音绕梁而起,传遍整座酒楼。
“朱楼一曲梦成空,十二金钗运不同,木石前盟今犹在,无非公子与花荣!”
定场诗后,又是一拍惊堂木。午4墈书 追最辛章結
“各位看官,闲话休提!今日不说那沙场烽烟,不表那江湖豪杰,单说那大荒山无稽崖下,一块顽石通灵的故事”
“话说上古之时,天塌地陷,洪水肆虐人间”
“有一女神,名唤女娲,见不得苍生受苦,采五色神石炼化补天,独留一块遗落青埂峰下,正是那红楼一梦的千古开端!”
仅仅一个开篇,就立马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听惯了那千篇一律的才子佳人,那陈词滥调的侠侣游记。
神女女娲,顽石通灵,这般新奇的开头自然让人耳目一新。
“人都道,金陵贾府,那是钟鸣鼎食之家,京城里一等一的功勋之后”
前所未有的故事,配上说书先生那饱含沧桑,引人入胜的嗓音。
二者相辅相成,恰似一股清澈山泉涌入浊世之中。
满堂宾客无不屏气凝神,渐渐沉浸在一幅徐徐展开的异世画卷之中。
那靠窗位置,苏知微也渐渐被那新颖的故事情节所吸引。
她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嘴角已经开始微微上扬,甚至比在家中还要放松。
说书先生的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回。
讲到黛玉进府时的小心翼翼,众人屏息凝神,又说道刘姥姥的憨态百出,又引得一阵松快的笑声。
苏知微已然物我两忘,随着故事的起伏时而轻蹙眉头,时而莞尔一笑。
她已然忘记了此行的目的,与这大堂里每一个被故事牵动着心神的寻常食客并无二致。
二楼走廊,苏洹这位苏家大少爷其实一直都在这里暗中留意著每位客人的反应。
直等到此时,他心中一块大石才终于落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与惊叹。
这新颖的说书,难得的冰品,醇香的美酒,种种别出心裁的谋划,真是妙到毫巅。
他甚至都已经有心情开始暗自鄙夷起来。
“真是一帮没见过世面的,我姐夫只是略微出手,就已经是酒楼这档生意的极限了。”
只是他似乎忘了,在第一次接触到这些的时候,他的反应甚至要比这些人夸张十倍。
“真搞不懂我娘怎么还让我想办法逼走姐夫”
“妇人之仁!就我这样的傻子都能看出来,姐夫可是块大才啊!”
“这样的财神爷,我们苏家可绝对不能让他给跑了”
苏大少爷用力的点了点头,再一次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绝对不能!”
和望江楼的热闹不同。
今天,街道对面的一品轩,即便是到了饭点,依旧是门可罗雀。
几个零星的客人也不过是在对面没抢到位置,退而求其次才进了门。
或是路过的行商,赶时间对付一口而已。
二楼,依旧是那个雅间里,酒杯“啪”的一声摔的粉碎。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的!”
张承嗣双手死死抓着窗沿,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发白,目光如同毒蛇般盯着对面那热火朝天的景象。
“苏洹那个废物,怎么可能做到这些?冰,烈酒,他从哪里得来的?”
和他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暴怒相比,坐在桌边的红药就显得冷静很多。
她轻轻转动手里的酒杯,目光同样望向对面,只是眼神深处更多的是惊叹与审视。
“夏冰,烈酒,鲜味美食,再加上闻所未闻的新颖故事”
女人红唇轻起,声音依旧带着那股子慵懒的媚意,“他真的做到了”
“请来了神仙相助,将你的必杀之局给硬生生盘活了。”
“神仙!”
张承嗣猛地回头,额头青筋跳动,低吼道,“这世上哪来的神仙!这些不过都只是些歪门邪道而已!”
红药终于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了张承嗣那张因为嫉妒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她嘴角笑容变得意味深长,“张公子,你是商人,你应该比我更懂这里边的道理”
“商场上,看的从来都是结果,而非过程,管他用的是什么法子,只要能赚来真金白银就是好法子”
她放下酒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你草蛇灰线伏脉千里的布局,就要在这收官之际被人斩了大龙,可惜了。”
张承嗣一拳砸在桌面上,咬牙切齿的开口,“什么夏冰,什么烈酒,不过是些哗众取宠,上不了台面的手段罢了!”
“冰,我张家冰窖也有存货!酒,我有名满江州的翁头春,就不信比不上他那来路不明的烧刀子!”
他猛地转向红药,眼中燃烧着几乎偏执的火焰,一字一顿的说道。
“等著吧,这盘棋还没结束”
“我会立即调集存冰,翁头春降价售卖,在联合所有相熟的供货商,彻底切断他的根基!”
“我倒要看看,他这些奇技淫巧能撑到几时!”
“我会让你,让所有人知道,在这永安县,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说完这句话,张大公子便拂袖而去,背影满是压不住的怒火。
红药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只是起身依在窗边,看向窗外的景色。
“但愿你们张家的冰,能撑过这个夏天吧”
街道对面,望江楼人声鼎沸,与她这一侧的冷清恍若两个世界。
这位招财坊女东家朱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流转着玩味的光芒。
“这永安县,倒是来了个有意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