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
随着那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响起,整个招财坊再一次陷入那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但是,和前两次纯粹的震惊不同。
这一次,空气仿佛凝固,如琥珀般将所有人的表情冻结在脸上。
没有惊呼,没有议论,甚至没有任何的声音发出。
他们的眼神不再像是看一个运气爆棚的赌客,而是在看一个让他们无法理解的,颠覆常理的怪物。
连续三次押宝豹子,这就已经不是寻常人能够拥有的胆魄了。
如果这一次还能押中,这就已经超出了“运气”这个范围,将事情推向了虚无缥缈的所谓“神明眷顾”了。
苏洹,这位苏家大少爷如今仿佛一尊石像,整个人僵硬在原地,连呼吸都差点儿忘了。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凉透,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蛋,他是个疯子!那么多钱,把我剁吧剁吧卖了也未必能卖那么多。”
他下意识的就想要冲上去捂住陆宽的嘴。
然而,就在他脚步欲动未动之际,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静静立在陆宽身后的玲儿。
这个小丫头依旧是那副模样,双手乖巧的交叠在身前,清秀的脸蛋上丝毫没有任何担忧与紧张。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有的只是对自家少爷全然的,不容置疑的信任。
前两把是如此,如今一样没有任何的改变。
那种笃定,就仿佛陆宽押下的不是足以让人倾家荡产的巨款。
而是一个注定会被实现的预言。
在看到小丫头表情的那一刻,苏大少爷到了嘴边的劝阻猛然噎住。
他的目光在玲儿和陆宽之间来回跳转。
心思刹那间百转千回,一种荒谬的,连他自己都有些无法相信的念头陡然滋生。
“他押对了?!”
是啊,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可就是三十好几万的巨款。
不仅能彻底还清自己之前的借款,还能狠狠的赚他一大笔。
想到这里,苏洹把心一横,牙关紧咬。
他不再说话,只是那双因为极度紧张而遍布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赌桌上那尚未开启的骰盅上,仿佛要将其洞穿。
赌桌的另一边,落盅后一直盯着陆宽的红药,此刻她脸上那妩媚动人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瞳孔深处,之前所有的戏谑,猜测和从容不迫全都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凝重,以及被掩藏极好的震惊。
只有她自己知道,骰盅之内,的的确确是三个六的至尊豹子!
她故意摇出的这个点数,因为她笃定陆宽在连续押中两次豹子之后不敢再押第三次。
毕竟面对如此巨额赌注的心理压力,任谁来了也不敢太过冒进。
只要对方押别的,无论是大还是小,自己都能赢。
可她千算万算,唯独没有算到,眼前这个看似俊俏无害的少年郎,胆子却大的吓人。
不!这已经不是胆魄的问题了,这简直就是疯子行径!
除非
除非他早就知道了里面的点数!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般刺在了红药的心口。
让这位招财赌坊的老板遍体生寒。
而处于众人目光焦点的陆宽,他内心此时是一片的风轻云淡,甚至还有点儿想笑。
神识之下,纤毫毕现。
这骰盅设计再巧,对方赌术再高,于他而言都不是过家家的小伎俩。
这就是仙凡之间的差别。
“还不开吗?”
陆宽轻摇折扇,不紧不慢的催促了一句。
红药的指尖在骰盅上一下一下的轻轻的敲著。
美目深邃,笑容重新浮现在她的脸上,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玩味。
“看来陆公子今天的手气果然很好,能告诉奴家,您是怎么做到的吗?”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落在周围那些赌徒们的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什么意思,能让红药姑娘说出这样的话,难不成
苏洹猛地转头看向陆宽,浑身激动的都在微微发抖。
“姐啊不是!陆哥,难不成”
“好说”陆宽悠闲的摇著折扇,“你大可当我是个神仙。”
闻言,周围的几个赌客顿时忍不住笑出了声,整个赌坊内的气氛好像一下子轻快了起来。
没有人会把他这句话当真,就连红药也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
“既然陆公子不愿多说,那奴家也就不问了”
她很识趣的略过了这个话题,然后揭开骰盅,露出了那没有任何悬念的至尊豹子。
虽然很多人早就已经猜到了结果,可当看到点数的那一刻还是掀起了不小的轰动。
当然了,反应最大的依旧还是我们的苏洹苏大少。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都被一种叫作“幸福”的东西给填满了。
差点儿高兴的晕过去。
连押三把豹子,直接将一千两的银票活生生翻成了三十万两有余。
就这种操作,他这辈子都没见过。
“陆哥,你是我亲哥”
“一日为大哥终身为大哥,你做大的我做小的,从今天开始我的命就交给你了!”
陆宽鄙夷的瞥了他一眼,嫌弃的将他靠过来的脸推开。
然后他才看向那位红药姑娘,微微抬额,“继续”
可是,面对还想继续下注的陆宽,红药却轻轻按住了骰盅,浅笑盈盈。
“抱歉了,今日赌坊现银不足,只能闭门谢客了,还请不要见怪。”
她话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众赌客们听到这话,顿时只觉是一阵的可惜。
不过今天也算是让他们看了一出大戏,就此离去也不算遗憾。
直到走出赌坊,仍旧能够听到他们兴奋的议论。
“连中三把豹子,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
“谁说不是呢,这陆公子还真是神了!”
不难猜测,今日过后,陆宽在永安县原本就不小的名头将会再高涨上几分。
赌坊清场之后,红药示意边上的荷官收拾了赌桌,最后将一个整齐码放著一叠银票的托盘送到了陆宽面前。
只是稍微扫了一眼,陆宽眉头顿时挑起。
“数不对啊,你们想玩赖是吧”
“我赢的钱少说也有个三十好几万,这里最多也就两三万,这么大一座赌坊也玩这一套!”
闻言,红药连忙笑着开口解释。
“陆公子不要着急啊”
她招了招手,又有人取来了一本账册摆到了他们面前。
红药的声音又轻又魅,带着慵懒的疲态的扫了一眼陆宽身后那位已经开始显得局促不安的苏家大少。
“您的这位准小舅子前前后后可是在咱们赌坊借了二十五万两的窑账”
“规矩您他是知道的,九出十三归,连本带利该还三十二万五千两!”
“扣除这笔借款之后,剩下的这三万两千两百一十两才是您今日的净赢!”
听完这番话,陆宽先是怔了一下。
随后他“岑”的一声从凳子上站起,转身一把就抓住了正准备悄悄溜走的苏洹后脖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