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山门。
残阳如血,几只乌鸦在牌坊上聒噪。守山弟子正打着哈欠,忽见远方山道上爬来一个血葫芦。
真的是爬。
那人浑身衣衫成了布条,一条腿拖在身后,呈现出诡异的反折角度,每爬一步,就在石阶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但他手里死死攥著半截断剑,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什么。
守山弟子定睛一看,吓得差点从石墩上掉下来。
“是凡三师兄!快!快通报执法堂!”
一炷香后,执法堂正殿。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内门长老、执法堂主此刻都阴沉着脸坐在上首。大殿中央,阿三趴在担架上,气若游丝,身上已经被丹堂的人简单包扎过,像个木乃伊。
“醒了?”
执法堂主厉声问道,声音在大殿内回荡,震得阿三耳膜生疼。
阿三身子猛地一抽,像是做了噩梦惊醒,睁开眼看到周围熟悉的环境,并没有露出安心的神色,反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哭,凄厉至极,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堂主!各位长老!大长老大长老他死得冤啊!”
阿三一边哭,一边挣扎着要从担架上滚下来磕头,那副忠心耿耿、痛不欲生的模样,连最铁石心肠的执法弟子都忍不住侧目。
“慌什么!把舌头捋直了说!”堂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长老乃筑基圆满,更有宗门法宝护身,怎会陨落在区区外围遗迹?”
阿三抹了一把鼻涕眼泪,颤抖著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还散发著焦臭味的布片。
那是朱厌道袍的一角,上面沾著早已干涸的黑血。
“是埋伏全是埋伏!”
阿三瞪大了眼睛,瞳孔里全是散不去的恐惧,“我们刚进遗迹,就被一群自称‘炸天帮’的悍匪盯上了。那不是普通散修,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甚至甚至还有某种禁灵阵法!”
“炸天帮?”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这名字听着就像个草台班子,但这修真界藏龙卧虎,也不乏有些隐世的疯子势力。
“接着说。”
“大长老为了护住我们这些不成器的弟子,独自一人断后。”阿三声泪俱下,开始了他的即兴表演,“那峡谷里全是机关毒烟,大长老虽然神勇,杀了他们七八个人,但对方太阴损了!他们用同伴的尸体当盾牌,用车轮战耗尽了大长老的灵力”
阿三一边说,一边脑补著那场并不存在的“悲壮史诗”。
“最后大长老为了不让我们被抓住受辱,甚至不惜燃血拼命,引爆了那帮贼人的包围圈。他在火光里冲我喊:‘走!把消息带回宗门!青云宗不可辱!’”
说到动情处,阿三猛地将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血顺着额头往下流。
“弟子无能!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长老被他们万箭穿心,尸骨尸骨被那帮畜生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只抢回了这一片衣角啊!”
大殿内一片死寂。
虽然这故事听起来有些过于“完美”,但朱厌那暴躁护短(其实是护食)的性子,倒也勉强能圆上一两分。更重要的是,阿三带回来的这块布片上,确实残留着朱厌独有的灵力波动,那是燃烧精血后留下的死气。
人死了,死无对证。
执法堂主皱眉沉思。
其实真相如何,对宗门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面子。
如果传出去,青云宗大长老是在遗迹里杀人越货被人反杀,那青云宗的脸还要不要了?以后谁还敢来依附?
但如果是“为了保护弟子,与邪恶势力同归于尽”,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这是一块悲壮的遮羞布。鸿特晓税网 哽歆蕞快
“看来朱师弟确实是为宗门捐躯了。”
良久,一位内门长老叹了口气,定下了调子。
“炸天帮好一个炸天帮!”执法堂主眼底闪过杀机,既然定性了,那这个仇就得报,哪怕是为了做样子,“传令下去,悬赏缉拿‘炸天帮’余孽,凡提供线索者,赏灵石一千!”
处理完“公事”,众人的目光落在了唯一的幸存者阿三身上。
这小子,能从那种修罗场活着爬回来,运气是一方面,这份忠心更是难得。现在的外门人心惶惶,正需要树立一个典型。
“凡三。”
“弟子在。”阿三虚弱地应道。
“你此番带回大长老遗物,又拼死传信,虽然修为低微,但忠义可嘉。”执法堂主沉吟片刻,扔出一块令牌。
令牌呈青铜色,上面刻着一个“执”字。
“大长老陨落,外门不可一日无主。你既熟悉外门庶务,便由你暂代外门执事一职,接管原本大长老负责的物资采购。”
周围的弟子倒吸一口凉气。
采购!
那可是整个外门最肥的差事。以前朱厌把著不放,连内门长老想插手都难,现在竟然落到了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手里?
“这弟子惶恐,弟子才疏学浅”阿三装作吓坏了的样子。
“给你你就接着!”堂主有些不耐烦,“这是对你忠心的奖赏。另外,去库房领五百灵石,好好养伤,莫要坠了宗门的威风。”
“是!弟子定当为宗门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阿三激动得浑身颤抖,接过令牌的手都在哆嗦。
只有帝天知道,这那是激动的,这是笑得快抽筋了。
夜幕降临。
阿三被几个外门弟子恭恭敬敬地抬回了住所。刚关上门,原本还哎哟连天的阿三瞬间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痛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狡黠。
“老大,这波演技给几分?”
小世界内,帝天看着屏幕,竖了个大拇指:“九十九分,少的一分是怕你骄傲。现在,干活。”
“得令。”
阿三也不养伤了,摸出那块刚到手的执事令牌。
朱厌死了,他留下的那些烂摊子,才是真正的金矿。
当晚,阿三就拖着“重伤”之躯,秘密见了几个朱厌生前的老相识。
青山镇最大的药材商、黑市专门销赃的二道贩子、还有几个专门给朱厌干脏活的散修头目。
一间昏暗的密室里,烛火摇曳。
“朱长老不在了,咱们之前的账”一个满脸横肉的散修把玩着手里的匕首,眼神不善地盯着阿三。
意思是:人死债消,以前的上供,不想给了。
阿三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他没有废话,只是轻轻敲了敲桌子。
门外,突然传来几声闷响。
随后,两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小弟被扔了进来,正是一直在门外放风的。
一个魁梧的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把大铁锤。正是帝天临时投放过来的阿大。
“现在,咱们重新算算账。”
阿三放下茶杯,笑得很和善,“朱长老那是过去式了。现在外门采购这块,我凡三说了算。规矩照旧,但我只要七成。剩下三成,给诸位喝茶。”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那头目看着地上的小弟和那把沾血的锤子,喉结滚动了一下,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
“凡执事爽快!以后咱们唯凡执事马首是瞻!”
这一夜,青云宗外门的地下产业链,悄无声息地完成了换血。
三天后。
小世界内。
帝天看着系统面板上疯涨的数字,嘴都要笑歪了。
原本因为修复小世界和升级分身而缩水的余额,在这三天里像是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
朱厌的私房钱、黑市的接手费、再加上阿三利用职务之便“采购”时吃的巨额回扣。
【当前余额:85,0000下品灵石】
这才三天啊!
“果然,杀人放火金腰带,不如垄断搞买卖。”
帝天感叹著,随手往嘴里丢了一颗刚催熟的灵果。
但他并不满足。
钱是有了,实力也通过分身大军暂时稳住了。但真正的底蕴——那些高深的法术、秘传的阵道、还有关于这个世界更深层的隐秘,光靠钱是买不到的。
那些东西,都藏在宗门最核心的地方。
帝天的目光投向了地图上那个标记着叉的地方——功法殿。
“阿三。”
“在呢老大,刚收了一批劣质灵草,报的极品价,正数钱呢。”阿三的声音听起来很欢快。
“别数了,今晚有大活。”
帝天站起身,身后的灰雾翻滚,九百九十九名筑基期分身整齐列队。
这些分身经过几天的推演修炼,虽然还没搞出那传说中的“完美金丹法”,但气息已经越发凝练。尤其是每个人腰间都挂著从朱厌储物戒里翻出来的制式储物袋,看起来就像是一群饿狼背上了行囊。
“老大,真要干?”阿三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兴奋的。
“来而不往非礼也。”
帝天冷笑,“青云宗既然给了你这么大个官当,咱们不回报点什么,怎么对得起他们的‘栽培’?”
“功法殿里的书,我要。架子上的玉简,我要。哪怕是用来垫桌角的废纸,我也要。”
“今晚,咱们给青云宗搬个家。”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知识扶贫。”
青云宗的夜色静谧美好,巡逻弟子像往常一样偷懒打盹。
殊不知,一群名为“炸天帮”的蝗虫,已经张开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