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线红沙仿佛是生死的界碑。
成千上万只噬灵蚁挤在峡谷入口,触须疯狂摆动,口器咔嚓作响,却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硬生生止步于那块破损的石碑前。
朱厌大口喘著粗气,肺像是拉破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瘫坐在碎石地上,身后的三个亲信弟子更是狼狈,有人丢了胳膊,有人半边脸被啃得血肉模糊。
“没追来没追来”
朱厌撑着地面想要站起,膝盖却一软,又重重跪了下去。这一跪,让他脸色瞬间煞白。
不仅仅是因为脱力。
那种常年流淌在经脉中、如臂使指的灵力,消失了。
丹田像是一口枯井,无论他如何催动神识,都感应不到半点灵气的波动。筑基后期的修为,在这峡谷中,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瘪得彻底。
“我的灵力!长老,我的灵力没了!”
剩下的弟子也发现了异常,惊恐地尖叫起来,甚至有人试图祭出飞剑,结果那平日里灵光闪闪的法器,此刻就像一块废铁,“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连个响声都显得沉闷。
“闭嘴!”朱厌厉喝一声,声音嘶哑,“禁灵之地这就是禁灵之地。”
他死死盯着那块石碑,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没有灵力,储物袋打不开,法宝用不了,连最基本的护体灵光都没了。现在的他,和一个普通的凡俗老头没有任何区别,甚至因为刚才燃烧精血,身体比凡人还要虚弱。
就在这时,峡谷深处的阴影里,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刺啦——刺啦——
像是什么重物在粗糙的岩石地面上拖行。
朱厌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佩剑。这是他现在唯一能依仗的兵器了。
阴影散去。
一个赤裸上身的壮汉走了出来。
那是怎样的一具躯体?肌肉像是一块块坚硬的花岗岩堆砌而成,皮肤上涂满了不知名的油脂,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古铜色的冷光。
最扎眼的,是他手里拖着的东西。
那是一柄长柄巨锤,锤头足有磨盘大小,黑沉沉的,不知是什么材质,光看那在地面的压痕,少说也有千斤重。
壮汉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得像是一潭死水,只有偶尔闪过的凶光证明他是个活物。
正是早已恭候多时的阿大。
“你是谁?”朱厌握紧剑柄,色厉内荏,“本座乃青云宗外门长老朱厌,你是何方散修?若能护送本座出去,必有重赏!”
回应他的,是呼啸的风声。
阿大根本没有废话的习惯。帝天下达的指令只有两个字:干他。
那柄千斤巨锤被他单手抡起,像是抡一根稻草般轻松,带着恐怖的动能,直奔朱厌面门砸来。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纯粹的力量。
力大砖飞。
“找死!”朱厌怒极,虽然没了灵力,但多年的战斗经验还在。他侧身一闪,长剑毒蛇般刺向阿大的咽喉。
若是平日,这一剑附带灵力,足以削金断玉。
但现在?
铛!
长剑刺在阿大脖子上,竟然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阿大仅仅是脖子歪了歪,那剑尖连皮都没划破,反倒是剑身因为巨大的反震力弯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横练功夫?!
朱厌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世上竟然还有专修肉身、不修灵力的疯子?
还没等他回神,阿大反手一巴掌扇了过来。
这次朱厌躲不开。
啪!
一声脆响,伴随着骨裂的声音。
朱厌整个人像是被高速行驶的马车撞中,横飞出去七八米,重重撞在岩壁上。半边脸瞬间肿起老高,几颗带血的槽牙混著血水喷了出来。
“长老!”
剩下的三名亲信弟子见状,咬牙冲了上来。他们虽然怕,但也知道若是朱厌死了,他们也活不了。
“一起上!他只有一个人!”
三人拔出兵刃,呈品字形围攻。
但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霸凌。
阿大无视了砍在后背上的刀剑,那种凡铁兵刃在他经过灵力反复淬炼、又在系统加持下的肉身面前,就是挠痒痒。
他丢开巨锤,双手探出,直接抓住了两名弟子的脑袋。
像是抓两个西瓜。
砰!
两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脑袋狠狠撞在了一起。红白之物炸开,两具身体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剩下那名弟子吓得肝胆俱裂,转身就跑。
阿大抬脚,从地上勾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石,猛地一踢。
碎石如炮弹般射出,精准地砸在那弟子的后脑勺上。那人哼都没哼一声,扑倒在地,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眨眼之间,除了朱厌,全灭。
阿大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提起巨锤,一步步走向角落里吐血的朱厌。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朱厌看着那柄沾满了脑浆和鲜血的锤子,那种身为筑基修士的高傲彻底崩塌了。恐惧像是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
“别别杀我”
就在阿大准备一锤子送他上路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慢著,阿大。别把财神爷弄坏了。”
朱厌猛地抬头。
只见峡谷两侧陡峭的石壁上,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影。
左边那个一身黑衣,戴着狰狞的鬼脸面具,手里抓着一把瓜子,正一边嗑一边往下掉瓜子皮。
右边那个,手里端著一把泛著蓝光的精钢弩箭,正瞄准着他的眉心。
那张脸那张带着戏谑笑容的脸
“叶良辰!!”
朱厌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眼角都要瞪裂了,“是你!是你这小畜生引我进来的!”
灵一(叶良辰)耸了耸肩,用小指掏了掏耳朵,一脸无辜:“朱长老,这话说的多难听。晚辈只是带路,这路是您自己选的,脚长在您身上,怎么能怪我呢?”
“噗——”
朱厌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气得浑身发抖。
被算计了。从头到尾,这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什么寻龙分金,什么机缘,全是这小畜生编的!
“你们到底是谁?”朱厌咬牙切齿,目光在阿大、阿二和灵一身上来回扫视,“青云宗不会放过你们的!”
“我是谁不重要。”
阿二拍掉手里的瓜子屑,从高处跳了下来,落地无声。他走到朱厌面前,蹲下身子,那张鬼脸面具几乎贴到了朱厌的脸上。
“重要的是,您老人家现在命在我手里。”
阿二伸出手,在朱厌满是血污的衣服上擦了擦,“朱长老,咱们是讲道理的人。修仙嘛,讲究个财侣法地。您老人家这一路走好,身上那些身外之物,带去下面也花不著,不如留给我们需要的人,积点阴德,您说是吧?”
朱厌脸色铁青:“若是给了,你们能放我走?”
“那是自然。”阿二嘿嘿一笑,语气真诚得让人想哭,“我们只求财,不害命。毕竟杀一个青云宗长老,麻烦也不小。”
朱厌盯着阿二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试图看出点什么。但他看到的全是贪婪。
贪婪好啊。有贪欲,就有谈的余地。
“好。”
朱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手指颤抖著,去拔手上的储物戒。
因为没有灵力,储物戒取不下来,卡在浮肿的手指关节处。
阿二也不急,就这么笑眯眯地看着。
朱厌费了好大劲,终于把那枚青玉色的储物戒撸了下来,死死攥在手里:“给你可以,但我如何信你?”
“您没得选。”阿二指了指旁边的阿大,“要么给钱,要么让这位铁匠师傅帮您松松骨。我看您这把老骨头,应该扛不住那一锤子。”
阿大配合地举起锤子,在手里掂了掂。
咚。
地面都在震动。
朱厌眼角抽搐,心一横,将储物戒扔了过去。
“接着!”
阿二抬手接住,放在手里把玩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做生意的态度嘛。既然钱到位了,那咱们”
朱厌心中一喜,正准备起身。
却见阿二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阴森起来:“那咱们就来算算另一笔账。”
“什么?”朱厌一愣。
阿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漠:“青云宗后山矿洞里,那些被抽干血的孩子。这笔账,朱长老打算怎么结?”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朱厌脑海中炸响。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三个人。矿洞的事极其隐秘,连宗门核心都不知晓,这群散修劫匪怎么会知道?
“你是为了那些贱民”
“贱民?”
灵一手中的强弩猛地一抬,扣动扳机。
嗖!
一根漆黑的弩箭擦著朱厌的头皮飞过,钉入身后的岩石,箭尾嗡嗡震颤。
“那是人命。”灵一的声音冷得掉冰渣。
阿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朱厌,眼神中不再有之前的戏谑,只有像看垃圾一样的厌恶。
“刚才那是买命钱。现在”阿二往后退了一步,挥了挥手,“阿大,卸他一条腿。让他长长记性。”
朱厌彻底慌了。这群人不是求财的劫匪,是来索命的阎王!
“不!我是青云宗长老!我是”
咔嚓!
阿大的巨锤没有半点迟疑,这次不是砸,而是用锤柄末端的尖刺,狠狠扎进了朱厌的右大腿。
鲜血飙射。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峡谷内回荡,惊起几只在此筑巢的秃鹫。
朱厌抱着大腿在地上翻滚,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但那种对死亡的恐惧又强行让他保持着清醒。
“你们这群疯子!疯子!”朱厌嘶吼著,眼神中透出一股疯狂的绝望。
既然横竖都是死
他猛地停止了翻滚,手颤抖著伸入怀中,掏出了一个贴身藏着的蜡丸。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既然要死,那就一起死吧!
阿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神一凝:“阿大,小心!”
但朱厌的动作更快。他一口咬碎蜡丸,一股血红色的雾气瞬间从他七窍中喷涌而出。
那是燃血丹。
即便是禁灵之地,燃烧生命本源带来的爆发力,依旧不可小觑。
朱厌原本干瘪的肌肉瞬间充气般鼓胀起来,双眼变得一片血红,整个人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我要你们陪葬!!!”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