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兴看着林成虎,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与玩味。
陈洛瞥见赵德兴这副神色,心中顿时恍然。
难怪赵德兴之前那么笃定,会有人主动约他来龙山村,原来这背后还有别的弯弯绕绕。
林成虎脸上很快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轻叹一声:“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陈建军闻言,眉头微蹙,神色复杂地看着林成虎。
陈建国和陈建设则一脸茫然,显然没听懂林成虎话里的深意。
唯有陈洛,神色淡然,仿佛眼前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赵德兴轻笑一声,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我知道什么?”
“难不成你是指有人吃相太难看,刚闻到味儿就扑上来,想把别人锅里煮熟的鸭子,硬生生抢到自己碗里去?”
林成虎无奈地点了点头,低声道:“是升荣同志他把这次的主功,划给了韩开泽。”
“呵。”赵德兴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讥讽冷笑,“左升荣这条老狗,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不要脸。”
“老赵”
林成虎张了张嘴想劝,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脸上只剩下难堪。
赵德兴没再理会他,转而看向陈洛,放缓了语气:“小洛,你知道左升荣是谁吗?”
陈洛摇头:“不清楚。
“左升荣,就是现任洛北县县长,也是咱们林副县长的顶头上司,更是他当年的恩师。”
赵德兴耐心解释,“林副县长刚才提到的韩开泽,是县里管治安那一摊的。
韩开泽的父亲韩江,是江滨县的一把手。
而左升荣的小儿子左俊才,正好在江滨县的财政局工作。”
说完这些,赵德兴看着陈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现在你明白,为什么左升荣要把本该属于你大伯的功劳,硬塞给韩开泽那混账东西了吧?”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陈洛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说白了,无非是四个字:利益交换。
左升荣扶韩开泽上位,韩江自然会投桃报李,照应他儿子左俊才的前程。
陈洛故意做出一副认真思忖的模样,然后“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那位左县长不要脸,想拿我大伯的功劳做人情,换取对方父亲照顾他儿子。
但他没有想到,这件事还牵扯到咱们林场。
他们觉得我大伯是‘自己人’,可以随意拿捏,把功劳占走也就占了。
但咱们林场是‘外人’,他们动不了,所以现在急了,才让林副县长来跟您商量,想请您帮忙一起把谎给圆上?”
“陈洛”
林成虎老脸涨得通红,尴尬得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他毕竟是左升荣的学生,终究还是想尽力维护老师的颜面,只得抱拳恳求:“请请给我留些颜面,嘴下留情。”
陈洛冷冷地瞥了林成虎一眼。
这一眼平淡无波,却让林成虎心头骤然一紧,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这才猛地惊觉,眼前这看似斯文的少年,可是单枪匹马捣毁鬼子巢穴的狠角色!
陈洛的目光很快移开,落到陈建军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提醒的意味:“大伯,我不是早就跟您说过,这件事要直接汇报给您‘最信任’的领导吗?
您看,我这边就是直接找的赵场长。
赵场长是当着我的面,亲自打电话给沈局长,把我的功劳一五一十报上去的。”
说罢,他又故意转向赵德兴,故意大声问道:“场长,我这功劳应该不会半道被人截走吧?”
陈洛这番话,像是一记记无形的耳光,清脆地扇在林成虎脸上。
但林成虎明白,这怪不得别人,纯属是他自找的。
这件事,说到底是他林成虎处事不周。
陈建军第一时间将事情报给他,不仅是出于信任,更是有心分他一份功劳。
他将事情上报给自己的上级左升荣,也合情合理。
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坐视左升荣公然抢夺陈建军的功劳而不发声。
更不该在事情败露,捅出娄子之后,还跑来替左升荣当说客。
既然你厚著脸皮来了,那挨几句骂,也是应当的。
赵德兴对陈洛这恩怨分明,寸步不让的性子十分欣赏,这让他对陈洛这人喜爱更甚。
听陈洛发问,他当即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斩钉截铁地表态。
“你小子把这么大一件事报给我,就是信得过我赵德兴!
我老赵就算拼了这条命不要,也绝不可能让你的功劳被人抢走半分!
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到,我还算是个站着撒尿的老爷们儿吗?”
林成虎一张脸已由红转紫,窘迫得无地自容。
此刻他恨不得当场给陈建军跪下磕头,祈求原谅。
事实上,左升荣抢占功劳的事,最初是背着他干的。
当时,林成虎将“龙山村出现鬼子余孽,被陈建军及其侄子陈洛联手制服”的消息报给左升荣后,左升荣转头就把功劳安在了韩开泽头上,直接向上级作了汇报。
直到下午,林业系统那边传来消息,说此事还有大兴林场深度参与,并且林场方面已经端掉了鬼子老巢。
上面来电询问细节,左升荣这才知道事情彻底超出了他的掌控,弄巧成拙。
于是,他才火急火燎地让林成虎出面收拾残局。
林成虎也是被逼无奈。
左升荣既是他的顶头上司、恩师,更是提拔他的伯乐。
于公于私,他都很难拒绝。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声在堂屋中响起。
林成虎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然后抬眼看向陈建军,眼中满是愧疚与恳求。
“建军,是我对不起你,辜负了你的信任。
我现在什么都不求,只求你给我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
陈建军怔怔地看着林成虎,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在他记忆里,过去的林成虎比谁都讲原则、守纪律。
可如今,他明知左升荣有错,却还是选择来替他擦屁股。
这还算是讲原则吗?
更让陈建军震惊的,是陈洛对此事的精准预判。
陈洛似乎早就料到会有人来抢功,所以提前把赵德兴和林场拉进了局。
倘若没有林场这股“外力”介入,林成虎今天还会如此低声下气地恳求吗?
恐怕,一面锦旗、几句褒奖,就直接把他打发了吧?
想到这里,陈建军深吸一口气,面色沉静,声音稳重地开了口。
“林副县长,昨晚那些鬼子,十之八九是小洛制服的。
没有小洛,别说功劳,我一家人的性命都保不住。
所以,这件事我不做主,全听小洛的。
他怎么说,我就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