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并没有去现场围观,这场由他亲手引导,最终失控的惨剧。第一看书旺 庚新最全
在通过纸鹤“看”到,王光喜打死马桂莲,村民蜂拥而至后,他便收回了那点微末的魂力感应,纸鹤也悄然自燃成灰。
他回到家中,如同无事发生般上炕休息。
玄霜警觉地抬头看了看他,见他神色平静,便又安然地蜷缩在窝边,守护着三个熟睡的幼崽。
约莫凌晨时分,万籁俱寂,院门传来了极轻微的响动。
陈洛和玄霜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玄霜耳朵动了动,辨认出是陈建国的脚步声和气息,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咕噜,又放松下来。
陈洛则继续闭目假寐,耳朵却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陈建国动作很轻地推开自家屋门,但显然,王秀云也一直没睡踏实,立刻听到了。
“回来了?那边咋样了?”
王秀云压低声音问,带着浓浓的后怕和好奇。
她刚才也去看热闹了。
但就在人群中看了眼马桂莲凄惨的死状,便立刻被吓得跑回家,钻进被窝里躲著。
陈建国是民兵队的一员,不得不留下帮忙,所以到现在才回来。
“唉”
陈建国重重地叹了口气,接着脱鞋上炕。
他同样压低了嗓子,但语气里满是唏嘘与不忍。
“别提了,太惨了王光喜那畜生,下手真他妈不是一般的狠!
马桂莲那脑袋唉,被打得跟个摔烂的西瓜似的。
红的白的淌了一地,都没法看了”
“呕”
王秀云显然被这形象的描述刺激到了,干呕了两声,带着哭腔埋怨。
“陈建国!你要死啊!大半夜的把这种事说这么仔细!我今晚要是做噩梦,全赖你!”
“好好好,我不说这个了。”陈建国连忙安抚,转移话题,“你知道王光喜那老瘪犊子贪了多少吗?”
“真贪了?贪了多少?”王秀云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声音里充满了好奇。
“贪大了!”陈建国语气沉重,“我们在他家里,搜出了将近两千斤粮食!白面、棒子面、土豆地瓜,堆了小半窖!还有现钱,一千两百多块!黄澄澄的小金条,三十好几根!”
“我的老天爷”王秀云倒吸一口凉气,“他他咋贪的?贪谁的?”
“还能贪谁的?”
陈建国冷笑一声,语气透著鄙夷。
“专逮着他们老王家的自己人欺负!”
“克扣他们应分的白面配额,冒领他们的任务猪奖励,甚至还以全体王姓社员的集体名义,向上头多借救济粮和种子粮。
那王八蛋把借来的救济粮和种子粮全贪了,回头却所有王姓人一起勒紧裤腰带还债!”
“刚才吴会计拿着账本,跟闻讯赶来的王姓人一一对账
好家伙,那些王姓人当场就炸了锅!
一个个眼睛血红,恨不得把王光喜生吞活剥了!
喊着要把他全家挫骨扬灰!”
王秀云听得难以置信:“他他咋敢的啊?这么个贪法,时间长了,王姓人跟我们陈姓人对对工分、对对分到的东西,不就能发现不对了吗?”
“哼,发现?”陈建国嗤笑,“咱村的王姓人,这些年被王光喜挑唆得,个个拿咱们陈姓人当眼中钉、肉中刺,总觉著咱们占了便宜、欺负了他们。
就算有王姓人私下觉得自家分到的东西少了,他们也只会疑心是咱们陈姓人搞了鬼,账都算在咱们头上。
他们哪里会想到,是他们自己捧出来的‘能人’,在背后捅他们刀子,吸他们的血!”
“造孽啊”王秀云叹息,“说到底,咱们村王姓人和陈姓人关系闹这么僵,根子全在王光喜这搅屎棍身上!”
“可不是嘛。”陈建国附和,打了个哈欠,“好了,不说了,天都快亮了,赶紧眯一会儿吧,明天还得早起。”
“还睡啥啊?”王秀云没好气道,“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你刚才说的‘烂西瓜’,吓得心慌慌的。”
陈建国沉默了一下,黑暗中传来他“嘿嘿”的讪笑声,语气带着点讨好的意味:“既然睡不着那咱们活动活动?缓缓神?”
“活动个屁!”
王秀云低声啐了一口,语气里带着熟悉的埋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就你那几下子,回回弄得人不上不下的,还不如躺着数绵羊!”
陈建国被噎了一下,讪讪地没了声音。
陈洛正在打算就此入睡时,很快就听见两道压抑的喘息声。
玄霜听到这声音,似乎意识不到,想要出门看看情况。
陈洛赶紧将它抓住,拿手捂着它的耳朵。
“小孩子别听这些,赶紧睡。”
玄霜要是会说话,肯定会说:“我他妈孩子都生三个了,你说我是小孩子?”
次日,天还没见亮。
王秀云敲响陈洛屋子的房门。
“老三快起床,你大伯已经在堂屋等著了!”
“哦哦。”
陈洛赶紧起床,找了身干净衣服换上。
刚出门,陈雪和陈兰就迎了上来。
陈雪给陈洛准备了一个军绿色挎包,挎包里放著水壶和毛巾。
陈兰给陈洛准备了一双绿色帆布面的胶鞋。
这些东西都不便宜,并且还很难买到。
陈洛惊讶地看着陈雪、陈兰:“这些东西你们咋搞到的?你们哪来的钱?”
陈雪笑着回答:“钱是我们自己存的,东西是托我县城里的同学帮忙买下来,然后让陈刚叔帮忙带回来的。”
陈雪口中的陈刚叔,大儿子在县城酱油厂当临时工,陈刚叔每个月都会去县城给儿子送两次粮食。
每次他去县城,村里的人都会让他帮忙带东西。
陈洛看着陈雪、陈兰手里的东西,心里十分感动。
他东西收下,认真地看着她们说:“谢谢大姐,谢谢二姐。”
“傻瓜,跟我们还说什么谢谢?”
“对啊,跟我们还客气啥?”
王秀云早早起床烙了肉饼。
见陈洛还在和两个姐姐说话,忍不住催促:“还磨叽啥呢,赶紧过来吃饭,吃了赶紧跟你大伯走,千万可别第一天报到就迟了。”
陈建军笑着摆手:“没事儿,今天只是去报到而已,早点儿晚点儿都没啥。”
陈洛迅速吃完早饭,然后跟随陈建军离开。
临走他还没忘叮嘱王秀云,让她帮忙喂一下玄霜。
走出龙山村,天刚破晓。
一缕阳光穿过云层,照耀在东边大山的山峦上。
陈建军带着陈洛,来到通往林场的马路旁边。
二人等了一会儿,等到一辆回林场拉木材的嘎斯卡车。
陈建军把车拦下来,说明身份和去林场的目的后,司机立刻答应带上他和陈洛。
陈建军和陈洛上车,坐在副驾驶位上。
车子再次启动。
没跑多远,前方山林里,跌跌撞撞地冲出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整套劳动布工装,脸上,身上都带着伤。
司机连忙停车,从驾驶位窗户伸出脑袋问:“同志,你这怎么了?”
“我是林场第一工段的,我叫马万林。
我们工段的人被狼群围了,麻烦您赶紧带我去林场求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