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六年六月,芒种刚过,天气已闷热如蒸笼。
一声焦急的呼喊,打破了龙山村午后的宁静。
“快来人啊,老陈家的三傻子掉进水鬼潭里了!”
几个龙山村的村民,大喊著跑往陈家报信。
陈洛在冰寒刺骨的潭水中浮沉。
他是被人推下来的,这一点他记得很清楚。
村里人都叫他“三傻子”,其实他并不傻。
他只是前世灵魂和今世灵魂,始终无法融合。
导致他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有限,所以看上去像是个大傻子。
水鬼潭是龙山村人人谈之色变的禁地。
据说这潭底沉过上百个鬼子,鬼子怨气凝结,变成了水鬼。
传说是真是假,无人知晓。
但掉进水鬼潭的人,全都有死无生,这确实是事实。
哪怕是龙山村里水性最好的人也不例外。
水鬼潭的潭水幽深墨绿,即使三伏天也透骨冰寒。
水面从来不见一片落叶,连水鸟都绕着飞。
冰冷的潭水裹挟著陈洛往下沉。
奇怪的是,陈洛并不害怕,反而觉得这墨绿色的水中世界格外宁静。
陈洛越沉越深,光线越来越暗。
就在他肺里的空气即将耗尽时,潭底突然亮起一片朦胧的青光。
一口巨大的青铜棺,静静地躺在潭底。
那棺材长约九尺,宽约三尺。
棺盖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奇异符文,四周缠绕着锈迹斑斑的铁链,不知道为何断了,散落在一旁。
伴随着陈洛慢慢靠近,那青铜棺的棺盖也缓缓打开。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青铜棺内生出,将陈洛往棺内拉扯。
陈洛本能地挣扎,但无济于事。
他被那股力量拽进棺内,棺盖随即合拢。
黑暗,绝对的黑暗,连声音都消失了。
棺内没水,十分干燥。
陈洛躺在棺内,发现自己已经能够呼吸。
他伸手去摸棺壁,没有摸著。
然后他右手伸直,身体不断往右挪。
挪了好一会儿,陈洛这才触碰到棺壁。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陈洛能感觉得到。
棺内空间出奇地宽敞,完全不似外观所见的大小。
陈洛仔细触摸著棺壁,触感冰凉,刻满了凹凸不平的纹路。
突然,一股奇异的力量开始撕扯陈洛的意识。
仿佛有无数根细针扎进他的脑海,想要把他的思维、记忆、情感他之所以为“陈洛”的一切,都抽离出去。
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他感觉自己在一点点消散,像沙堡在潮水中瓦解。
“不!”
陈洛拼尽全力抗拒著,用尽全部心力固守意识深处最后一点清明。
就在这时,他短暂人生中的记忆碎片如走马灯般闪现。
母亲在煤油灯下为他缝补衣裳,哼著不成调的童谣。
大姐偷偷把窝窝头塞进他手里,自己饿著肚子下地干活。
二姐背着他走过泥泞的田埂,雨水顺着她的辫子流淌。
奶奶用粗糙的手掌抚摸他发烧的额头,一夜未眠
还有那些嘲笑、欺辱、怜悯的目光,村童朝他扔石子,学他一脚高一脚低摇摇晃晃走路的样子,叫他“三傻子”
不甘心!
陈洛不甘心就这样消失。
一股从未有过的倔强从心底升起。
陈洛咬紧牙关,集中精神与那股撕扯他灵魂的力量抗衡。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却又奇迹般地坚持着。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力量开始减弱,转而变得温顺,像是被驯服的野兽。
一道青光闪过,陈洛感觉自己的意识,与这口青铜棺创建了某种神秘的联系。
他“看见”了棺内古老文字,并且读懂了它的意义。
这口棺的名字叫作“镇灵棺”,可收纳、镇压、炼化一切魂灵。天禧晓说蛧 免沸跃独
棺盖缓缓打开,陈洛意念一动,将镇灵棺收入识海。
然后他整个人迅速浮出水面。
“洛儿!我的洛儿啊!”
岸边传来陈洛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
陈洛的父亲陈建国,毫不犹豫地跳进潭中。
几个壮年村民甩出麻绳,帮忙把陈洛和陈建国一起拖上岸。
陈洛在浮出水面的过程中,喝了好几口潭水。
上岸后他立马“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吐完以后,陈洛看向母亲王秀云,叫了声:“娘。”
“洛儿!我的洛儿!你差点儿是吓死娘了呜呜呜”
王秀云扑上来抱住陈洛,放声大哭。
陈洛任由王秀云帮着,同时看向围在他四周的亲人。
满头白发的爷爷奶奶,清丽秀美的大姐陈雪,搀扶著奶奶的二姐陈兰。
还有大伯陈建军、三叔陈建设、伯娘李桂香、三婶赵小娟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担忧、恐惧和庆幸。
“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不过你们放心,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陈洛轻声说道,声音因呛水而显得有些沙哑。
众人突然安静下来,面面相觑。
这声音、这语调、这眼神
完全不像是之前那个痴傻的陈洛。
奶奶颤巍巍地走上前,枯瘦的手抚摸陈洛的脸:“洛儿,你你认得奶奶不?”
“奶奶。”
陈洛清晰地叫了一声,又转向其他人。
“爹,娘,大姐,二姐,大伯,三叔,伯娘,婶婶。”
每叫一个称呼,就有一人露出惊愕又惊喜的表情。
“三傻子不傻了?”
三叔脱口而出,被挺著大肚子的三婶用力捅了一肘子。
“这三傻子该不会是被水鬼附身了吧?”有人小声嘀咕。
“谁他娘在胡说八道?”
陈建国厉声喝斥,不过看向儿子的眼神同样充满了难以置信。
陈洛被众人簇拥著回家,消息如野火般传遍了整个龙山村。
好奇的村民挤满了陈家的土坯房小院,都想亲眼看看,这水鬼潭有史以来掉进去还活着上岸的陈洛。
尤其陈洛上岸后就不傻了,更是为这件事增添了许多神秘色彩。
陈洛坐在炕上,裹着一床棉被。
母亲端来滚烫的姜汤,一勺勺吹凉了喂他。
他看着破旧但整洁的屋子。
墙上贴著一整面泛黄的奖状,那是大姐上学时得的。
窗台上摆着几个粗糙的泥塑小人,那是二姐给他捏的。
墙角立著一根光滑的木棍,那是父亲为他削的拐杖,因为他平衡不好,经常摔跤。
每一件物品都承载着记忆,如今这些记忆在他脑海中清晰无比,不再像从前那样模糊破碎。
他的思维从未如此敏捷,感官也变得异常敏锐。
他甚至能听见隔壁院子里母鸡下蛋的咯咯声,能分辨出空气中不同人的气息。
“洛儿,你真的全好了?”
陈建国蹲在炕边,粗糙的大手紧紧攥著陈洛的手,眼里闪烁著泪光。
陈洛点点头:“爹,我真的好了。这些年,辛苦您和娘了。”
王秀云听到这话,又忍不住抹起眼泪:“不辛苦,不辛苦,我儿好了比什么都强”
傍晚时分,同村的亲戚,与陈家交好的村民,陆续送来慰问品。
有玉米面,鸡蛋,青菜,甚至还有一块腊肉。
在这个常年闹饥荒,经常饿死人的年代,这些都是极为珍贵的食物。
陈洛看着这些东西,心里十分感动。
他知道,许多送东西的人家自己也吃不饱。
尤其是村西头的五保户刘老栓,居然拿来了一罐蜂蜜,说是能给陈洛“压惊补身子”。
“大家”陈洛鼻头发酸,“谢谢大家,大家对我的好,我一定会铭记在心,以后一定好好报答大家!”
大伯陈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孩子,都是一家人,说什么报答。
你好了就是咱老陈家天大的喜事,明天我去镇上看能不能买到肉。
要是能买到,咱们就包顿饺子,好好庆祝庆祝!”
夜深了,看热闹的村民渐渐散去,陈家小院恢复了宁静。
陈洛躺在炕上,却毫无睡意。
他内视识海,那口镇灵棺已缩小成寸许,静静悬浮在他的识海深处。
“这镇领馆除了可以收纳魂灵以外,是不是也可以当储物空间用?”
陈洛坐起身来,按照炕头的炕柜心中默念:“收!”
炕柜毫无反应。
“难道不行?”
陈洛有些不甘心。
咱虽然不是那种鸠占鹊巢的正统重生者,但至少也是带着前世记忆的人。
按道理来说,不应该连个储物空间都没有啊。
“给我出来!”
陈洛意念一动,镇灵棺从识海出现在房间里。
镇灵棺出现后的大小,正好符合陈洛的想象,避免了把他这间小屋子里的东西撞破。
“开!”
镇灵棺盖打开。
陈洛目光盯着炕柜,心里再次想着把它收进镇灵棺里。
霎时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镇灵棺中溢出,将那炕柜包裹住。
下一刻,炕柜从炕头消失,被收进了镇灵棺里。
陈洛随即把镇灵棺收回识海。
“嘿嘿,我就说嘛!”
“虽然这储物空间的使用方法麻烦了一些,但总好过没有。”
陈洛意念再次一动,镇灵棺这次出现在他掌心中,就只有巴掌大小。
他伸手滑开棺盖,然后想着将炕柜归放原位。
炕柜立刻重新出现在炕头。
“可以。可以。”
正当陈洛想要测试镇灵棺更多的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建国叔!秀云婶!不好了!小娟婶子要生了,但是但是情况不太好!”